2007-8-27 22:44
lamy
[转载]铁血与权谋:春秋战国史话
第一章 江河日下
(一)龙漦传说:西周的灭亡
龙漦,就是龙的涎沫(唾液),在两千八百多年前的西周王朝,有一件镇朝之宝,就是一个用精美的木盒子装盛的龙漦,这件镇朝之宝,据说是从夏代时传下来的,这样即便是在西周王朝,也算是一件历史悠久的古董了。从夏代开始,历代君王,对之奉若神明,绝不敢轻启好奇之心,打开木盒子看看其中的究竟,这也给这件古董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么这龙漦又是怎么来的呢?据说在夏代后期,有两条神龙出现在夏帝王的朝庭前,这两条神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先王的化身,神龙的出现引起了一片惊慌失措,所以最后决定以占卜的形式来决定倒底应该杀死神龙呢,还是驱逐神龙,或者贡奉神龙。卜师对几种处置意见做了占卜,最后认为最吉利的方法是向神龙求得龙漦进行供奉,神龙在留下龙漦之后离去消失无踪,龙漦被用精美的木盒子封装起来,并且留下了一个很神秘的预言,如果有君王开启木盒子,那么灾难将降临到他的朝廷,所以即便是商王朝最后一个暴君商纣,也没敢去开启这个木盒子以一睹其真实面目。
然而到了周王朝的周厉王,这个以昏庸无道而著称的君王,竟然为图一时之快,全然不顾祖宗的遗训,命令宫人将木盒子打开,结果龙漦就从木盒子流出来,流在宫殿的地板上,周厉王命令将其清洗掉,但怪事出现了,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方法,始终无法清除,偏偏周厉王又听信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方法,让宫女们赤身裸体对着这块无法清除的龙漦的污渍大声叫喊,结果这个龙漦在赤裸的女人的叫喊声中,变成了一只蜥蜴,这只蜥蜴到处乱窜,没有办法将它捉住,最后窜到了周厉王的后宫,正巧在后宫中,有一个年仅七八岁的侍女,蜥蜴在碰到这个侍女后消失了,估计是钻进侍女的体内了。这个龙漦的风波暂时平息下来,宫廷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龙漦带来灾害的预言却刚刚开始。
又过了七八年,这时周厉王已经死了,周宣王继位。这个侍女已经长大成人,但还没有婚嫁,但奇怪的是,肚子却一天天地大起来,当年被那只怪兽钻进体内,在多年后竟然未婚而孕。这个侍女在十分隐蔽的情况下,将孩子悄悄地生下来,但是终究不敢将这个怪胎收留在宫中,便偷偷地把女婴抛弃在路上。
当时在周的首都,流传着这样的童谣:“桑木弓啊,箕草的箭袋,它们要亡掉周的国家啊。”这个童谣是什么意思呢?刚开始也没有人知晓,直到有一天,在周的首都,密探发现了有一对夫妇就是卖桑木弓和箕草的箭袋,这合童谣所说。周宣王接到密报后,立即下令逮捕并处决这对夫妇,但是不知为何走露了风声,这对夫妇连夜逃亡,正在逃亡的路上,发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女婴,女婴正在暗夜中啼哭,这对夫妇便动了哀惘之心,将这个女婴抱起,让这个小生命随自己踏上逃亡之路。最后他们逃到了褒国。这个女婴就这样在褒国长大,养父母给她起了一个名字:褒姒。
以上这个离奇而荒诞的故事,正是见于正史司马迁的《史记》中,故事当然是颇富有戏剧性,拿来当作娱乐阅读倒是不错,倘若当作史实,当然不可信了。不过故事,还要接着说。
若干年后,褒姒已经长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容貌倾城倾国,一个偶然的事件,改变了褒姒的一生。褒国当时有人触犯了周王朝的法律,估计是一个在褒国非常有地位的人,但史书没有准确的记载,为了逃避周王朝的惩罚,就将褒国第一美女褒姒献给周宣王,以换取周王的宽大处理。于是褒姒又回到了周的王宫中,但事隔不久,周宣王就病死了,登上王位的是后来历史上著名的昏君周幽王。如果以《史记》来推测这时褒姒的年龄,有点令人吃惊,这时的褒姒的年龄是将近40岁。龙漦事件时,褒姒的母亲,原来在宫中意外地遇上龙漦所变蜥蜴的侍女,当时仅是七岁女孩,这是周厉王末年的事,而十五岁时产下褒姒,则应该是周宣王八年,周宣王供在位四十六年,到了周幽王即位时,以这样推测,褒姒来到周王宫时的年龄已经39岁了。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么褒姒可以称得是绝色美女了,因为在39岁这个年龄,她让一位君王为之神魂颠倒。不过前面也已经提到龙漦的传说是荒誔不经的故事,所以似乎也没有必要根据这则故事来推断褒姒的真实年龄,更可能的情况,应该是在二十岁上下的年龄。
不管那处推断是准确的,总之,她的到来让周幽王为之情魂颠倒、寝食难安了。于是便有了“烽火戏诸侯”的闹剧。
褒姒虽然有闭月羞花之容貌,但是却没有露出过笑容。这个恐怕是跟她颇为坎坷的人生经历有关罢,一出生便被抛弃在路上,而且是作为褒国人抵罪的礼物送进王宫的,一生的命运,都操之于人手。这种经历可能就是导致褒姒郁郁寡欢的原因,虽然如此,但天生丽质也是女人最大的资本,凭借这一资本,她得到了周幽王的宠爱。当宠爱变成取悦女人的时候,周幽王却发现他的种种努力,都无法博得美人的一笑,作为一个热恋中的男人,真是令人气馁的失败。但是周幽王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掌控着天下大权的男人,他不惜动用手中的权力,去为美人一笑而努力。
在周王室的边境,筑有许多烽火台,每当有异族入侵时,这里的烽火台就会燃起烽火,浓烟直冲云霄,而较远处的烽火台会迅速地也燃起烽火,将这个信息传递向远方,这是古代战争中重要的通讯方式。周幽王想到了这个好玩的点子,他让烽火台的烽火升起,然后与褒姒一起静待一场闹剧。各路诸侯见烽烟升起,无不点兵拜将,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迅速赶往燃起烽火的地方,但却见不到什么敌人,只看到高台上的周幽王跟他所宠爱的妃子褒姒。这场闹剧场面是如此之大,看到这个傻头傻脑又惊谔万分的将士们,褒姒禁不住轻轻一笑。
褒姒这一笑,燃起了周幽王作为男人的信心,为了这红颜一笑,他不惜以他的王朝和生命作为赌注。从这一天起,烽火台便不时地燃起烽烟,傻头傻脑的诸侯国军队一次次地上当受骗,褒姒一次次呵呵的笑,直到最后各路诸侯恼羞成怒,发誓再也不出兵。
周幽王是典型的爱美人甚于爱江山的人,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褒姒产下了王子伯服之后,周幽王力排众议,废除原来的王后与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周幽王的错误在于将王宫中的事当作家事,然而王家从来都是各方政治势力角逐的所在,特别是在西周王朝,诸侯国表面上臣服于周王室,但实际是非常独立的力量,拥有自己的政治力量与军队,而周幽王的王后,就是申国的首领申侯的女儿。周幽王在烽火戏诸侯的闹剧中,其声誉已经一落千丈,而在废除王后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的过程中,又得罪了申国,申侯对周幽王的所做所为怒不可竭。
一个迷恋于儿女情长的君王,往往在朝政上也是昏庸无能,周幽王将国家的政事交给了奸邪巧诈的虢石父,朝内朝外,无不感到怨恨。申侯决定利用这种民怨对周幽王进行报复,申国与缯国建立同盟,并且约同异族,也是周王室的强劲的对手犬戎,联手对周王室进行攻击,在三路大军的威逼下,周王室节节败退,周幽王命令在烽火台上燃起狼烟,狼烟的信号迅速通过各处烽火台传遍各诸侯国,然而这次,曾经倍受戏弄的各路诸侯无一伸出援救之手。
周幽王败退到了骊山脚下,犬戎的军队包围了骊山,周幽王在无人救援之情况下,终于被犬戎的军队杀死,而一代绝色美女褒姒也被犬戎的军队掳走,带到犬戎,最后结局如何,不得而知了。申侯出于一已之私,邀请犬戎的军队参战,最后给周的领地带来巨大的破坏,犬戎军队在首都镐京烧杀抢掠,将能抢的财物一抢而空,等犬戎的军队撤走之后,镐京只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申侯对周幽王的报复取得了成功,他的外孙,也是前任的太子顺利登上周天子的王位,这就是周平王。然而周的首都镐京经历浩劫之后,已经破败不堪,所以周平王向东迁都至洛邑,这也意味中中国历史上的西周时代结束,东周时代开始,这一年是公元前770年。
这是周王朝历史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周王室是天下之共尊,而经历此役后,周王室元气大伤,地位大降,已全失丧失了领袖的地位,而原先居于幕后的诸侯各国则是群雄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换大王旗,纵横捭阖,争雄斗霸,中国由是进入波涛壮阔的春秋战国时代,四百年金戈铁马伴随着权术机谋,上演出一幕幕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历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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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渔翁得利:秦在西方的开拓
在犬戎大乱镐京,杀死周幽王时,中原各诸侯国出于对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无礼举动的愤怒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诸侯国出兵相救。然而在攻克周的首都镐京之后,被申国请来的犬戎军队仍无退兵之意,仍然在周王室的故地上肆意蹂躏,这对于周王室政权的重建,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异族的破坏也意味着中原文明遭遇到了严重的威胁,所以在这个时候,由申国主持,许国、郑国、晋国、秦国都参与到东周平王政权的重建上,而正是这次机会,使秦国的命运发生了历史性的转折。
根据《史记》的记载:“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难,东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由此可见秦国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两件大事:第一是救助周王室,当时周王室的敌人是犬戎,秦国军队在与犬戎作战过程中非常的卖力,并立下了赫赫的战功,这在各路诸侯中是绝无仅有的。第二是秦襄公护送新任君主周平王迁都洛邑,在东周政权的建立上,又立下一功。
秦当时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国,是周王朝的一个附庸国,国贫地瘠,地少人寡,根本无法与东方的诸侯国相提并论。为什么在东方诸侯强国都按兵不动的情况下,秦会自告奋勇前来拯救周王室呢?也许秦襄公的出兵主要是出于谋求政治利益的打算(事实也证实了秦在这次勤王军事行动中,获得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但是还是不排除两个因素:第一,秦与犬戎是不共戴天的世仇;第二,秦襄公曾经在最困难的时候,得到了周王室的鼎力相助。
要说清秦与犬戎的世仇,还得从秦的第一任国君说起。
秦的第一任国君叫非子,后来改称秦赢,非常善于养马,在当时,马匹是一种关系到国家军事力量的重要战略物资,非子在畜养马匹上的杰出才能,受到了当时周孝王的称赞,周孝王于是把秦地赐给非子,作为周的一个附庸国。(由于善于养马而得到封国,这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在舜统治的时代,伯翳也是因为长于牧马而得到分封。)
非子的父亲是大骆,在非常重视宗法制度的周代,大骆一族的宗脉被大骆的嫡子,也是大骆与申国国君的女儿所生的儿子成所继承。非子被周孝王赐姓嬴,并且接续嬴氏的庙祀,这样非子以及后世历代秦的国君,就从大骆一族中分离出来,但是在血缘上,仍然是属于大骆一族。
到了秦的第四代国君秦仲时,当时的周厉王,由于政治上倒行逆施,引起了许多诸侯国的叛变,而西方的少数民族西戎也加入反叛周室的行列。在这次西戎的叛乱中,大骆一族遭遇到灭顶之灾,遭到了西戎军队的残酷清洗,整个宗族基本上被消灭殆尽。作为与大骆宗族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秦,自然而然与西戎结下了不解之仇。
周厉王死后,周宣王继位(公元前827年),立刻命令秦国国君秦仲讨伐西戎,秦仲为了报大骆宗族被灭之仇,率兵急匆匆地杀向西戎,由于报仇心切,在军事行动上显得不够稳重,孤军深入,况且这时秦的军队十分弱小,根本不是数百年后那支令人胆战心惊的铁血兵团,所以反而被西戎打得大败,连秦仲自己也战死在沙场。西戎在斩杀秦仲之后,又大兵压境,秦国本来就地小人稀,哪是强大的西戎军队的对手,不久秦的领地也落入西戎人之手。
秦仲战死,秦地沦陷之后,秦仲的五个儿子逃出秦国,长子秦庄公继任国君。此时秦庄公虽然有报仇的志向,却无奈只是个空头司令,手上没有军队没有领地,没有报仇的实力,流亡到了周王室领地。在这个时候,周王室给了他们极大的支持,犹如雪中送炭,这是秦历史的一大转折点,周王室调拔了七千勇士给了秦庄公,并且配给了所需的物资给养,凭借着周王室相助的七千人的军队,秦庄公开始了他伟大而又艰辛的开拓。
秦庄公是秦历史上第一位伟大的国君,也是一名杰出的战士,他一生的事业都在与西戎作战。秦庄公率领从周王室所借来的七千人的军队,打败了据守在秦领地的西戎军队,收复了秦国的土地。但他却没有满足于收复国土,秦庄公在位共四十四年,但在这四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基本上都是在与西戎作战的前线,而将朝政交给他的弟弟管理。大骆家族被灭、父亲秦仲被杀、国土一度沦陷,这些国仇家恨交织,使得秦庄公的一生只有一个使命:消灭西戎。
在统率大军出征西戎之前,秦庄公让他的三个儿子庄严地宣誓:“西戎杀了我的祖父,我若不手刃西戎之王,绝不归来。”这种勇武直前的精神,也为后代的强秦树立了一个勇武的传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秦庄公就是秦国铁血兵团的缔造者和精神领袖。后来勤王辅佐周平王东迁的秦国军队,正是秦庄公所一手建立的百战雄师,秦国强大的军事实力由此为开端,秦庄公为秦的数百年基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秦庄公在为消灭西戎的事业奋斗了四十四年后去世,秦襄公继位(公元前777年),不久便发生了申国勾结犬戎攻打周王室的战争,周幽王被杀身亡,当东方强国都采取坐山观虎斗这态势时,秦襄公于公于私,都必须卷入这场斗争之中,因为犬戎正是西戎的一支。在周平王即位后,被申国请来的犬戎军队仍无退兵之意,仍然在周王室的故地上肆意蹂躏,秦襄公举起了尊王的旗帜,率军出战,遏制住了犬戎军队的攻势,立下了赫赫战功,并且亲自护送周平王迁都洛邑。
秦襄公的这次义举,得到了周王室的回报。虽然周王室经此一劫,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与权力,但是名义上,周王仍然是天下共主。作为回报,周平王将秦襄公封为诸侯,切莫小看这个名头,秦原先仅仅是作为周的一个附庸国,而现在封为诸侯国,在政治上已经是与东方各诸侯国有着平起平坐的地位,这是政治上的重大胜利,秦国作为诸侯国的一员,正是从此开始。不仅如此,周平王还给了秦襄公一个许诺,由于当时周王室领地中的岐山以西的土地统统落入犬戎人之手,周平王许诺只要秦国能把犬戎击败,那么夺回的土地就归秦国所有。对于秦国人来说,这无异于天赐良机,国偏地瘠,这一直是秦之心痛,也大大限制了秦的发展,而现在周王室许诺的岐山以西的土地,是周王室领地所在,是十分肥沃的土地。
为了得到岐山以西的土地,秦人与犬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战争。秦襄公在许多方面跟他的哥哥秦庄公很相似,他也亲自统领秦军,战斗在最前线,秦襄公十二年(公元前766年),秦国的军队兵临岐山,但不幸的是秦襄公在此时病逝于岐山前线。未竟的事业由秦襄公的儿子秦文公继续完成,到了秦文公十六年(公元前750年),秦国终于击败西戎,收复了被西戎人占领的周王室的土地,并且也占领了部分西戎人原有的土地。从秦庄公经秦襄公到秦文公,历经三代共计七十二年的时间,秦国在这漫长的时间中由弱小变成强大,自秦文公之后到最后秦统一中国的数百年间,秦国一直保持着国力的强盛,一直是一等的强国。
秦文公在击败西戎之后,遵照与周王室的约定,岐山以西的土地归秦国所有,而岐山以东的土地,秦国归还给周王室。秦对西戎的胜利意义重大:首先是政治上的胜利,秦国被周王室列封为诸侯国,急需有军事上的胜利来作为与东方强国平起平坐的资本,当时周王室虽然威风不在,但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而秦国为其夺回岐山以东被占领的地盘,提高周王室地位的同时,秦也提高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其次,秦在数十年的战争中,缔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秦国与西戎开战之初,秦庄公连自己的军队都没有,依靠着周王室所借的七千人的军队起家,而到了秦文公击败西戎,秦国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军事实力。而西戎本是游牧民族,善于骑射,秦军在长期与西戎作战中,也吸收了西戎精于骑射、强悍的特点。再者,秦国得到了岐山以东的土地,以及这片土地是的原先隶属于周王室的人民,在春秋战国时代,土地与人口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极其的重要,这奠定了秦国发展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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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原雄狮:谋略大师郑庄公
春秋初期的主角是郑国,此时的四大强国中,秦国正在为收复岐山以西的地盘与西戎苦战;晋国内部分裂陷于旷日持久的内战之中;新兴的楚国也正在南方扩张自己的地盘与实力,无力干涉中原的事务;而东方大国齐国则因为远离国际冲突,也暂时没有发挥其大国的威力。
在这种国际背景下,郑国脱颖而出,率先成为国际冲突的焦点,并且由于郑庄公的雄才大略,使得郑国成为春秋初期最有影响力的国家。郑国是一个建立比较晚的封国,国土面积也不大,之所以能在诸侯林立的中原地区占据霸主的地位,有几个原因:首先,郑庄公与周王室是属于同一宗族,郑庄公是郑国的第三位君主,郑国连续三代国君在周王室中都牢牢占据权力的中枢,郑庄公与他父亲都担任周王室的卿士(首席总管),位高权重,甚至可以调动周王室的直属军队,以“王命”作为招牌号令诸侯(不过后来郑周交恶,兵戎相见)。其次,郑国拥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郑国军队的战略战术都体现出高度的灵活机动,在郑庄公时代,郑国的军队屡战屡胜。其三,郑庄公在外交上表现出高超的技巧,在远交近攻的战略思想上体现得很明显,并且在分化瓦解敌方联盟上,也有其高明之处。还有一点就是郑庄公其人,雄才大略,知人善任,是春秋初期最英明的君主。
1、平定内乱
郑庄公,名寐生,寐生就是逆生的意思,他的母亲,郑武公的夫人武姜在生他的时候难产,一般婴儿出生是头先出来,而庄公出生时是脚先出来,所以叫寐生。因为这个原因,母亲武姜不太喜欢他,而非常喜欢小儿子叔段。寐生由于是长子,所以被郑武公立为太子,到了郑武公二十七年(公元前744年),郑武公病危,夫人武姜想让郑武公在临终前改立小儿子叔段为太子,但是这个请求没有得到同意。郑武公病逝后,寐生以太子的身份即位,是为郑庄公,这一年郑庄公十八岁。
按道理说,郑庄公出生时虽然武姜难产,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身骨肉,但偏偏这个作为母亲的武姜一直耿耿于怀,她所喜爱的小儿子叔段没能继承王位,令她很不快乐。在郑庄公即位后,她就向郑庄公请求将制地封给叔段,制地就是虎牢关,是一个险要的关口,是兵家要地。郑庄公深知制地在战略上的重要地位,所以婉言拒绝了母亲的要求,但是作为补偿,他将京城封给了叔段。
京城在当时的郑国是一个大城市,其面积甚至经郑国的都城还大。将这么大的城市封给叔段,但是叔段仍然不满足,在母亲太后武姜的支持下,叔段变本加厉,将郑国的西部与北部边区都划入自己的管辖范围,自称“京城太叔”,公然成为郑国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郑庄公对于叔段所做所为采取了姑息的策略,这引起了大臣的反对,但是郑庄公这么做,应该是有苦衷的。首先,他的政敌是他的母亲和弟弟,郑武公刚刚去世,政局十分微妙,刚继位的郑庄公年级轻轻,羽翼未丰,如果在这个时候公然与母亲和弟弟对抗,那么结局很难想象。后来发生在其他国家的几起政变,都是兄弟之间争权所引起。所以郑庄公虽然年轻,却是颇有心计的一个人,表面上是被削弱了权力,其实是缓解了权力斗争的矛盾,以达到麻痹政敌的目的。其次,将京城分封给叔段,可以调虎离山,弱化其在首都的势力,对于巩固自己的政治权力未必是一件坏事,为自己丰满羽翼赢得时间,只要羸得得时间,凭借自己的权力与才干,郑庄公并不畏惧任何人。
郑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722年),叔段终于在京城公然反叛。叔段为这次反叛作了精心的准备,首先完缮了京城的防御,修建了城墙工事,其次准备了充足的武器,并且拥有一支战车部队。在首都方面,太后武姜准备作为内应,在叔段袭击首都时打开首都的城门。虽然这次反叛准备得很周密,而且以叔段的战略部署,就算不能攻克首都,最下策也可以在京城自保,裂地为王。
当叔段反叛行动刚刚开始,郑庄公就掌握其动向,甚至是反叛的具体时间,就说明郑庄公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叔段的监视,早就做好迎战准备的郑庄公立即软禁了宫中的母后武姜,然后命令公子吕统率二百辆战车,五千人的军队,先下手为强,直扑京城,这一打击完全打乱了叔段的战前部署,一时措手不及,而此时,京城的百姓又起来造反,这个情况估计是郑庄公安插在京城的间谍们的得意之笔,里应外合,叔段的反叛还没展开,就被郑庄公神速地镇压下去。叔段一看大势已去,仓惶败退到鄢,郑庄公的军队又兵临城下,最后叔段只得被迫逃离郑国,到共国去避难了。
郑庄公不露声色地忍受叔段与武姜在京城的分庭抗礼达二十二年,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平定叛乱,足见其坚忍与果敢的一面。在春秋战国初期,郑国以一个中等国力的诸侯,却在中原叱咤风云,所凭借的,正是郑庄公的坚忍与谋略。平定叛乱使得郑庄公重新控制了京城地区以及西部与北部边疆,并且接收了叔段在这些地区所训练的军队,使得郑庄公的实力大大增强。
2、与宋、卫旷日持久的战争
在解决了国内叛乱之后,郑庄公的事业的重心由国内转向国际,开始谋求在国际舞台上一展拳脚。郑庄公的弟弟叔段在叛乱失败后逃往卫国,得到了卫国的支持,因此郑庄公的矛头首先对准了卫国。与此同时,郑庄公收留着支持宋国国君宋殇公的政敌公子冯,因此郑国与宋国也存在矛盾。这导致了郑国与宋国、卫国长达十年的战争。
十年战争始于郑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722年),终于郑庄公三十二年(公元前712年),卷入战争中的,还有郑、卫、宋三国的盟国或者可以调动的别国军队。在郑国一方,郑庄公利用在周王室担任卿士的职权,曾调动过周王室的军队,以及虢国和邾国,后来齐国与鲁国都加入郑国联盟;在宋、卫方面,有南燕国、陈国、蔡国的参予。所以总计有十几个国家卷入到这场春秋初期的中原大战中。
战争的第一个阶段,是从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717年,这个阶段中,郑国与卫宋两国互有攻击,各有胜负。
公元前722年,卫国率先发动对郑国的攻击,但很快地遭到郑国的军事报复。
公元前719年,卫国、宋国、陈国、蔡国四国联军攻击郑国,围困郑国的国都的东门五天,最后无功而返。
公元前718年,卫国与南燕国联合攻入郑国,郑国军队采取了避实击虚的战略,将打击重点放在军事实力弱小的南燕国上,郑军的主力部队在正面战场与南燕国军队对阵,形成相持的局面,暗中调动制地(虎牢关)的军队,对南燕军实施迂回包抄,奔袭南燕军的后侧,南燕军猝不及防,受到郑军的前后包抄,阵脚大乱,大败而回。南燕军的溃败,使得卫国军队不得不撤出郑国境地。
公元前717年,郑庄公挥师入侵宋、卫的盟国陈国,俘获了陈军大批俘虏,并且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同年,宋国军队攻克了郑国的城池:长葛。
至此,中原混战的第一阶段结束,郑国与宋、卫双方开始了停战谈判。在第一阶段的战事中,郑国顶住了宋、卫两国及其盟国军队的轮番攻击,虽然在军事上并未落下风,但是没有强大的军事联盟,郑国并不能在这场中原大战中占得上风。于是远交近攻、瓦解敌方的军事联盟的战略思想在郑庄公的头脑中形成了。为此,郑国积极拉拢位于卫国、宋国东侧的大国齐国和鲁国,并且在齐国和鲁国两大国的调解下,与宋国、卫国达成和平条约。以此同时,郑国与陈国结为姻亲(郑庄公的儿子娶了陈国国君的女儿),使得陈国脱离了宋、卫同盟,斩断了宋、卫的一只臂膀。
经过了两年的停战后,郑庄公已经完成其战略布局,开始寻求机会重新对宋、卫两国进行打击。中原混战步入了第二个阶段。
公元前714年,郑庄公借口宋国没有履行朝觐周王的礼仪(当时周王室衰微,各诸侯国多不朝觐周王),发动了对宋国的新一轮的军事进攻。同时郑庄公与东方的齐国、鲁国秘密约定,组建同盟,从东西两面同时对宋国发动进攻。
公元前713年,郑、齐、鲁三国联军入侵宋国,在这次军事行动中,郑国军队担任主攻任务,攻占了郜和防(均为宋国地名),郑国将这两个地盘颇为慷慨地送给了鲁国,作为对鲁国出兵的一个回报。七月份,郑国的军队撤回到本国的领地上进行休整,为期一个月的对宋国的军事打击结束。在春秋初期,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一般是点到即止,即惩罚性的打击多,一般不以颠覆他国为目的。
但是宋国毕竟也是中原地区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国,在郑、齐、鲁三国大军军事打击之后,宋国迅速纠集同盟国卫国、蔡国进行反击(陈国由于与郑国结姻亲,退出了宋、卫联盟)。七月份,郑国的军队回到本国的领地上进行休整,宋国抓住这次机会,与卫国组成联军反攻入郑国的领地,并与随后赶到的蔡国军队一起攻占了郑国的附属国戴国。宋国的这次防守反击战略可以说十分成功,但是关键时刻,宋卫蔡三国联军内部却出现了矛盾,原因是宋国对蔡国的态度有些怠慢,因为在反击郑国开始阶段,宋国并没有通告蔡国,而仅仅只通告卫国出兵,到了围攻戴国时,才要求蔡国参加,这使得蔡国方面觉得十分不满,认为自己被宋国所怠慢,因此蔡国的军队与宋、卫两国军队产生了矛盾。这种联军间的不合,最后使得郑庄公得以利用机会包围了戴国,在郑国军队的团结一致的打击下,最后占领戴国的宋、卫、蔡国军队全部沦为郑国军队的俘虏。宋国军事报复彻底地失败。
公元前712年,郑庄公调动虢国的军队再次对宋国进行打击,宋国军队再次大败。
此后不久,宋国国内发生政变,宋国的国君宋殇公被刺死,宋国迎回了流亡在郑国的公子冯继任国君,于是宋国由反郑派一变而成为亲郑派,宋卫军事联盟宣告解体。这也意味着十年的中原混战,最后以郑庄公的完胜而告终。在第二阶段的战争中,郑庄公以远交近攻的战略,重点打击宋国,而且其军事同盟中的齐国和鲁国都是实力较强的国家,所以这次军事打击的胜利,当属囊中之物。卫国失去了宋国的结盟,势单力孤,一时不敢对郑国进行报复,但是在后来的郑、周战争中,卫国再次成为郑国战场上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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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败北戎
郑庄公在位期间,郑国与北戎有两次交锋,一次是北戎南侵郑国,一次是郑国援助齐国击退北戎的入侵。在两次对抗北戎的战争中,郑国都取得了重大的战果,显示出郑国军事实力之强大。
第一次是公元前714年,北戎南侵郑国,来势汹汹。北戎的主力军队主要是步兵,而郑国的主力军队是战车部队。当然的战车部队是独立作战,缺少与步兵的协同作战,独立战车部队在攻击上有许多优势:速度快、冲击力强、防御能力强等等,但是其缺点是进退不能自如,阵形易散乱,容易被敌人分割。由于北戎的步兵人数多,且相当悍勇,郑庄公担心在战斗中,战车与战车之间容易被北戎步兵穿插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不利情形。
公子突向郑庄公献计:北戎的军队固然悍勇,但是他们的缺点是纪律性差,单兵作战能力强,但整体的配合并不默契。所以郑国军队采取的战术,是让先头部队与敌人接触后,就假装溃败,向后撤退,北戎军队为了争功夺利,必然要疾进追击,而郑国军队则设下三道埋伏,待敌军完全进入埋伏圈之后,三路伏兵一起杀出,将北戎军队截成数段,分割各个歼灭。
郑庄公采用了公子突的策略,北戎的先锋部队果然上当进入埋伏圈,受到了郑国军队的毁灭性的打击,这是一次漂亮的歼灭战。其余的后续部队也被郑军打得大败而逃。郑国取得了对北戎防御战的胜利。这次胜利显示出郑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同时也说明郑庄公作为军事统帅能做到从善如流。
第二次与北戎的战争在公元前706年,北戎入侵齐国,齐国向各诸侯国求援,当时不少诸侯国都派遣出援齐部队,但击退北戎进攻的,主要是由太子忽统率的郑国军队。郑国军队有与北戎交手的经验,自有一套对付北戎步兵的方法,在此役中,北戎大败,被俘获了两员大将。这次援齐抗击北戎的战事中,郑国无疑是功劳最大,但是后来鲁国却在功劳簿上把郑国排到了后面,这也为郑、鲁交恶埋下了伏笔。
4、郑与周的繻葛之战
郑国与周王室的关系紧张由来已久。郑国成为诸侯国的时间比较晚,是在郑庄公的祖父(郑桓公)时才建国的,而郑桓公是周厉王的小儿子,是周宣王的同母弟弟,但是在公元前771年时犬戎的入侵,周幽王被杀,郑国的首任君王郑桓公,也在这次事变中丧生。这也许是在犬戎乱镐京时死难的惟一个诸侯国国君。在周平王东迁,组建东周政权上,郑国是出过大力气的,所以郑庄公与他的父亲郑武公都曾担任周王室的卿士,处周王室权力最顶端。郑庄公以周王室的“王命”为旗帜,有称霸诸侯的雄心,动辄动用周王室及其附庸国的军队,也不曾将周王放在眼里,这令周王室既愤怒又无奈。
周平王为了限制郑庄公的权力,起用西虢公,牵制郑庄公在王室的权力,但是这个决定引起了郑庄公的强烈不满。为了平息郑庄公的不满,周平王想出了一个拙劣的办法,将王太子送到郑国当作人质,而郑庄公则将太子忽送到周王室作为人质。这种互为人质的作法在诸侯国之间是很普遍的,但是周王室与诸侯国之间互换人质,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个现象表明了周王室其实已经沦落到诸侯国的地步,失去了往是号令天下的威严。
公元前720年,周平王去世,周桓王继位。周桓王决定削减郑庄公在周室朝廷的权力,将原本属于郑庄公的权力交给了西虢公。郑庄公以牙还牙,就在周宣王即位的这一年,给了周桓王一个下马威,两次派遣军队,进入周王室的领地,割走了成熟的稻谷。周宣王虽然气得直吹胡子,但也对郑国奈何不了。这样,郑庄公与周王室发生了冲突日益加剧。
周桓王八年(公元前712年)时,周桓王做了一件十分不光彩,也很失体统的事情。周王室与郑国互换土地,周王室得到了郑国的四块田地,郑国得到交换的是十二块比较小的田地。但是周王室以天下共主之尊,竟然对郑国实施诈骗,周王室将不属于自己管辖的苏公封地上的土地与郑国作交换。这个诈骗性交换的结果是,周王室得到了郑国的田地,但郑国却没能得到一块田地。周恒王这种小人之行为,实在是做得太低劣,太耍小聪明,这为郑、周关系持续恶化埋下了伏笔。
到了公元前707年(周桓王十三年,郑庄公三十七年),周桓王终于罢免了郑庄公的卿士的职位,郑庄公也不再朝拜周恒王,郑国与周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周桓王这个人不仅是个为蝇头小利沾沾自喜的人,而且还很自不量力,竟然与郑国的宿敌卫国、蔡国、陈国组建一支多国部队,联合征讨郑国。(注:郑国与陈国有姻亲关系,一度使陈国退出卫国的联盟,然而现在陈国的老国君已经去世,新国君即位,陈国又站到了卫国一方。)
多国部队的兵锋直抵郑国的繻葛,郑国军队在郑庄公的统率下,严阵以待。
当时以周为马首的多国部队摆出了战斗队形:中间方阵是周王室的中央军,由周桓王直接统率;右翼是虢公林父所统率的蔡国与卫国的联军;左翼是周公黑肩率领的陈国军队。一时间尘土嚣扬,车辚辚马啸啸,煞是雄壮,大有一战而荡平郑国的气势。
多国部队的布阵特点,是中央的周王室直辖军队实力比较强,而两翼的卫、陈、蔡的军队实力比较弱,而且这三个国家在多次以郑国的交锋中,屡屡败北,对郑国的军队有一种恐惧的心理。针对这种布阵,郑国的子元(公子突)向郑庄公建议,应当将郑军的主力布置在左右两翼,以郑军的战斗力,多国部队的两翼是抵挡不住郑军的冲击的,而敌方阵中的中央方阵虽然实力较强,但一旦其两翼被击破,不仅无法得到两翼部队的保护,反而要分兵援助两翼,这样一来,势必会破坏其战斗阵形,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中,而郑军则在击破两翼之后,夹击中央的周军,这样势必会大获全胜。
郑庄公采纳了子元的建议,将主力置于左、右两个方阵。在此役中,也体现出郑国在军事上的革新,在布阵上有新的创新,称之为“鱼丽阵”,这个阵法,其实就是战车部队与步兵之间的协同作战。在与北戎的第一次战争中,郑庄公就发现独立战车部队面对强悍的步兵时,会暴露出许多不足,所以在这次战争之后,郑国对战车与步兵的协同作战有了新的认识,具体的安排是,战车在前,战车之后是步兵,步兵的位置是填充战车与战车之间的空隙。也有另一种说法是郑国的方阵以二十五辆战车为一排,在战车与战车之间有五名步兵,这种步阵的特点是步兵和战车之间可以互相支援,战车可以凭借其防御力和居高临下的优势,支援两边的步兵队伍,而步兵在战车旁可以防止战车被敌军分割包围,陷入孤军作战的危险。这说明了郑庄公一直致力于军事上的革新,在其战术思想上,在当时的春秋初期,是居于领先水平的,这也是郑国军队能在郑庄公时期称霸一时的原因。
郑军击鼓进军,从左、右两翼率先发起攻击,情况如原先的预料一样,多国联军右翼的蔡卫联军和左翼的陈国联军根本抵挡不住郑国主力部队的猛攻,很快阵脚大乱,而且这时也顾不上位于中央方阵的周恒王了,一看情形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竞先逃窜,周桓王这位三军总司令一下子丢掉了两个军,只剩下孤伶伶的中央方阵。郑国的三军部队开始围攻周的中央军,周军大败。郑国将军祝聃远远看到周桓王调转马头,准备鼠窜,马上搭箭上弓,瞄准周王“嗖”的就是一箭,这一箭射在周桓王的肩膀上。这个周桓王虽然是个窝囊货,但此时表现还甚为从容,不失一个王者尊严,居然还忍住伤痛,亲自指挥大军撤退。
祝聃请求郑庄公追击周的军队,郑庄公摇摇头说:“君子不能够逼人太甚的,更何况是侵凌周天子呢?我们只求自卫反击,能保住国家社稷,这也知足了。”当天晚上,郑庄公派出祭足前往周军的驻地,探望并慰问周桓王。
这次大战中,郑庄公表现出有理有节,有理,是郑国属于自卫还击,有节,是只击溃来犯的联军,并不实施歼灭战,战后的善后工作做得很好。反观周王,既师出无由,又不自量力,还中了祝聃一箭,可以说名誉扫地;周王的初意,是想凭此一战,来重树周王室的天下共主的形象,重新握有征伐诸侯的实力。可惜事与愿违,其国际形象一落千丈,正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公元前701年,郑庄公病逝,其在位共计43年,郑庄公虽然不在春秋五霸之列,但春秋霸业之兴,实始于郑庄公。郑庄公之后,郑国政局不稳,其霸业逐渐衰微,而东方的齐国崛起,成为新的霸主。
2007-8-27 22:45
lamy
(四)温柔之祸:权力倾轧漩涡中的女性
在男权的社会里,女性对社会、对历史进程的影响,更多的是通过影响男性而达到的,在美人与江山之间,困惑了无数的英雄,也包括奸雄。在春秋时代的初期,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时代,权力倾轧,你方唱罢我登台,城头变化大王旗的样子在以不同的形式不断、一幕幕地上演,在这种权力斗争中,不时地又穿插进一些个娇艳欲滴美女,让人性中的种种欲望,在用冰冷文字写就的历史书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示。红颜祸水,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推托,红颜之祸的深层缘由,是人无止境的欲望。
1、横刀夺爱下的政治谋杀
公元前709年的冬季里的一天,宋国的太宰华父督及其随从正走在路上,突然在华父督的面前,走过一个神仙般的美女,犹如是冬季寒风中的一阵暖意,犹如是在白雪皑皑一片荒原中的一朵娇弱而惊艳的花。华父督一时看傻眼了,《史记》的记载是:“督悦,目而观之。”华父督看得满心欢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左传》中的记录则更加生动:华父督“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什么叫“目逆而送之”呢?就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迎面走来,又用目光送走她走过背影,然后禁不住感叹道:“好漂亮哦!好艳丽哦!”
华父督以一个太宰的身份,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盯着一个女子瞄来瞄去,实在有点不象话。但他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忙差人去打听这个美而艳的女子到底是谁,打听来的结果是当朝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华父督这一听心里够不高兴,华父督与孔父嘉两个人都是权倾朝野的实权人物,华父督对孔父嘉受到国君宋殇公的宠信就心怀不满,一听说这个惊艳的女子竟然是政敌孔父嘉的妻子,这心里够不平衡的。华父督满脑袋里还是孔夫人婀娜多姿的倩影,但是孔夫人不是一般平民百姓之家,其夫乃是当朝的大司马,这个可是强夺不得的。可是华父督偏偏就是想要得到她,盘计着如何从孔父嘉手中横刀夺爱。终于心生歹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孔父嘉干掉。
于是华父督先派人作了种种不利于孔父嘉的舆论宣传,在宋国都城到处说:“宋殇公即位到现在十个年头,宋国却发生了十一次的战争,人民生活痛苦不堪,这都是因为大司马孔父嘉主政倒行逆施引起的,只有除掉孔父嘉,宋国人民才会安定的生活。”
将战争的过错都归之于孔父嘉,这当然是华父督针对百姓对战争的厌倦心理,找了一个替罪羊罢了。如此频繁的战争,且宋国在与郑国的战争中是处于下风的,这当然令宋国人民非常的不满,华父督先煽动了宋国人民的反对孔父嘉的情绪。到了宋殇公十年(公元前710年),华父督率领军队攻击孔父嘉,孔父嘉没有防备,被乱兵杀死,华父督顺利地把绝色的孔夫人抢走了。
华父督擅自调用军队杀害朝庭重臣,事一传出,宋殇公闻讯勃然大怒,华父督本来一心只想着美人,为了得到美人他是不计后果,现在孔父嘉被杀死,美人到手了,华父督这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了,为了美人,华父督把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派兵直捣宋国的宫廷,宋殇公哪有想到华父督如此的险恶,一国之君,竟然最后惨死在华父督的叛军手中。
华父督这场为争夺美人的政变竟然出乎意料地获得了成功,至于美貌的孔夫人后来如何了,可惜历史没有详细记载了,只令后人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去设想一个个可能的结局,再凭添一段惆怅之音。
值得一提的是,被杀的孔父嘉是大思想家孔子的六世祖。《孔子家语·本姓解》中记,孔父嘉被杀之后,他的子孙“避华氏之祸而奔鲁”,跑到鲁国躲蔽华父督的迫害,至于孔子这一系是否是这位被抢走的孔夫人所出,也不得而知了。政变成功后在华父督在二十年以后,在宋国另一场政变中,被宋国的勇士南宫万所杀,这大约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2007-8-27 22:45
lamy
2、夫亲?还是父亲?
在郑庄公称霸一时之后,郑国的政局变得很脆弱,这也使得郑国失去了继续称霸的机会。郑昭公继位后,郑国的大夫祭仲在宋国政府的威胁下,另立其弟公子突为郑厉公,郑昭公下野。但是郑厉公对祭仲的专权非常的不满,于是就秘密地联系上祭仲的女婿,郑国的高级官员雍纠,秘密商量除掉祭仲的方法。
祭仲并不知晓他的女婿雍纠已经站在郑厉公一边,对他还是非常的信任。于是雍纠就决定利用岳父对自己的信任,就决定在郑国都城的郊区举办宴饮晚会,邀请祭仲参加这个宴会,然后在宴会中布置勇士与卫队,准备在宴会过程中对祭仲下手。经过雍纠与郑厉公的多次对计划进行评估,认为这次的鸿门宴布置得天有无缝,请帖已经发出,祭仲也欣然接受了邀请,看来只要再过一天,就是祭仲的忌日了。
雍纠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家中,也许是即将到来的成功对他有些飘飘然,也许是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也许是他忘了爱妻是祭仲的女儿,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在兴奋过度之中,将这天大的密谋告知了他的爱妻雍姬。
有些事情,不知道是件好事,但是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雍姬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一方是自己心爱的夫君,一方是把自己养育成人的父亲,在这场卷入两个自己最亲的亲人的互相格杀的政治漩涡中,自己将倒向何方呢?雍姬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她娇弱的身躯,实在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重负。所以,象大多数的女子一样,她只能向母亲求助了。
雍姬跑回了娘家,向她母亲问了一个问题:“是老爹比较亲呢?还是老公比较亲?”她母亲说:“是男人的都可能当你的老公,可是老爹却始终就只有一个人,这怎么能比呢?”估计这位雍姬的母亲跟老公关系也不是很好,祭仲在郑国呼风唤雨的,权势比上面说的华父督还大,估计象华父督那样横刀夺爱、妻妾成群的事也没少做过,所以当女儿问到老公与老爹哪个亲时,她有点不怀好意地说“人尽夫也”,从语气上听,象是对老公风流的一种报复性的回答。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雍姬一听,好象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就跑去找到了老爹祭仲,雍姬心里琢磨着怎么说好,不可说得白,也不可不说,便对祭仲说:“我家夫君不在家里宴请您,却要跑到郊外去开宴会,这个事女儿觉得有点古怪,特地来向爹您禀报一下。”祭仲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是何等的精明,马上意识到女儿所说的话中,有弦外之音。于是便派人到郊外宴客地点去侦察了一番,果然发现其中深藏杀机。
第二天,祭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擒下雍纠,并下令将他杀死,并且将其尸首置于一个池塘边示众,这是用来警告幕后的郑厉公,向郑厉公宣布这个围剿计划已经破产。郑厉公一见雍纠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心中知道这个计划已经流产,三十六计,唯有走为上计,便草草将雍纠的尸体收拾装在在马车上,一溜烟便逃出郑国去了。在马车上,郑厉公指着车上的尸体,恨恨地说:“真是可恨!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还跟老婆商量,死了真是活该。”
至于雍姬在雍纠被杀之后,是如何一种心理?可惜了,史书不作记载,也只能让人感慨到什么夫妻之情,什么丈婿之情,什么父女之情,在残酷无情的权力斗争中,只能统统是不堪一击的牺牲品。
不过郑国的政权更迭并没有就此而结束,郑厉公出逃,前任国君郑昭公又复位,才两年郑昭公被大臣杀死,郑昭公的另一个弟弟继任国君,十四年后,这位国君又被杀,出逃的郑厉公终于又回到郑国的土地上,重新登上了国君的宝座。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台,城头变幻大王旗。
2007-8-27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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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妹畸恋引发的血案
在公元前709年秋季的一天,在齐国和鲁国的边境上,一队长长的人马护送了一辆装饰华丽的车子,四周彩旗飘扬,威严的齐国国君齐僖公亲自上马统领着这支雄壮的人马,这是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吗?不是的,这是护送齐僖公的女儿文姜嫁往鲁国的庞大的车队。这种盛况,是齐、鲁两国百姓所未曾见过的,而齐国国君亲自出马护送女儿出嫁,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后来,儒学的卫道士对齐僖公嗤之以鼻:“齐侯送姜氏,非礼也。”为什么齐国国君亲自护送自己的女儿是“非礼”呢?左传的作者是这样说的:公室女子嫁到地位相同的国家时,如果是国君的姐妹,就由上卿护送,如果是国君的女儿,就由下卿护送。如果是出嫁到大国时,即便是国君的女儿也由上卿护送。如果是嫁给天子,就由众卿一起护送,国君也无需亲自护送。如果是嫁到小国,就由上大夫来护送。
如此看来,无论这位文姜小姐嫁到何国,即使是嫁给天下共主、无比尊贵的周天子时,也用不着她的老爹齐僖公来护送。但是君子对齐僖公的行为的不屑一顾,也似乎足以说明齐僖公对这位女儿的疼爱程度。齐僖公从都城一路护送到了鲁国境内,鲁国大夫公子翚代表新郎鲁桓公来前迎接新娘的到来。(鲁国毕竟是个礼仪之乡,鲁桓公中规中矩的,没有因为盼着新娘而前来迎接,否则君子又要认为非礼了。)
齐僖公回到都城后,左想右想,对他的宝贝女儿还是不放心。秋去冬来,他赶快又派了他弟弟夷仲年到鲁国进行访问,表示一下对宝贝女儿的关心。为什么齐僖公对宝贝女儿如此关心呢?这里大概有这样一样事实,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文姜与他的宝贝儿子、后来的齐襄公之间有私情,俗话说: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对兄妹之间的私情,当时想必已经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了。这里有一个事情可以作为佐证:在文姜嫁给鲁桓公之前,齐僖公原本想把文姜嫁给郑国的太子忽(后来的郑昭公),不料却被太子忽婉言拒绝了,太子忽说:“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配偶,齐国是大国,郑国是小国,所以齐国的公主嫁给我不太匹配,诗经里不是说要自求多福吗?自求多福关键是在自己,并不是要依靠大国的。”当时的人评论太子忽“善自为谋”,就是说他会为自己打算。太子忽的意思似乎可以这样理解:“齐国是大国,郑国是小国,现在文姜与他哥哥有私情,倘若有一天她哥哥当上国君,这我惹得起吗?”
鲁桓公大概也是知道文姜与跟她哥哥之间的私情,不过三年以后(公元前706年),文姜为鲁桓公生了一个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鲁桓公也渐渐地把这事淡忘了。又过了十年后(公元前697年),齐国的老国君齐僖公病逝,文姜的哥哥终于登上齐国国君的宝座,这就是齐襄公。
公元前694年,即鲁桓公十八年,齐襄公四年,鲁桓公正齐国进行友好访问,大概是鲁夫人文姜思念哥哥心切,吵着要一同去出访齐国,鲁桓公最后决定带着夫人一同前去。鲁国的一位大夫申繻对鲁桓公劝阻说:“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这是一句暗示性很强的话,女人有夫,男人有妻,不可相互轻慢,没有明说出其中的意思,只是想提醒鲁桓公,要注意鲁夫人。
但鲁桓公并不以为意,当是在社会上有一种传言,说鲁夫人的儿子太子同其实是齐襄公的私生子,这种传言,鲁桓公大概是没有听到,因为臣下肯定不会将这个向他报告的。果然没出申繻所料,到了齐国之后,鲁夫人便偷偷地幽会齐襄公,常言说女人对初恋情人难为忘怀,鲁夫人大概也不例外,不过幽会之事虽然做得很隐密,但是还是让鲁桓公知道了。鲁桓公非常的生气,狠狠地责怪了夫人文姜。
文姜觉得好委屈,就跑去向齐襄公哭诉,狠狠地说了些鲁桓公的坏话,并且还说鲁桓公对她咆哮:“太子同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而是齐襄公的儿子。”文姜说的可能是无中生有的气话,也有可能是鲁桓公在访问齐国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种传言,于是自己也产生了怀疑。至于太子同究竟是不是齐襄公的儿子,这个就无法考证了,虽然太子同是文姜嫁给鲁桓公三年后才生下的,但是也并不排除还没有登上君位的齐襄公当时偷偷跑到鲁国去与文姜幽会,这个两千多年前的疑案,后人也多有争议。不管是如何,齐襄公听了文姜的哭诉之后,气得直吹胡子,不禁对鲁桓公动了杀机。
四月十日(农历),正是初夏时节,一片姹紫嫣红,暖风爽人。这一天,齐襄公设宴款待鲁桓公,这又是一场春秋时期的鸿门宴,一时间宾主齐集,各怀鬼胎,觥筹交错。鲁桓公本来就因夫人文姜之红杏出墙颇为心烦,不免以酒解愁,贪了几杯,宴席未散,便先醉倒了。齐襄公派力士彭生假装送鲁桓公上了马车,在车上,彭生把醉熏熏的鲁桓公杀死了。
这次政治谋杀可以说是非常的恶劣,鲁国的国力虽然逊于齐国,但也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国家,齐襄公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因为个人私忿而谋杀他国的元首,可以说极其卑劣。但是鲁国却在此事的善后中表现了低调的抗议,全文是这样的:“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意思是:我们的国君害怕贵国国君的威严,不敢安居,来贵国重修友好关系,已达成礼仪之后,却永远回不来了,又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在他诸侯国中产生了不好的名声。请求贵国严惩凶手彭生。
这个彭生注定要当冤大头了,本来是受齐襄公之令杀了鲁桓公,还自以为立了一功,没想到齐襄公一看鲁国的抗议,原来竟是这样的窝囊(齐襄公怕是做好与鲁国不惜一战的准备,为了他的宝贝文姜),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惩办凶手彭生,鲁国软弱的本质表现无遗,只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齐襄公又怎么会吝惜彭生的一个人头呢?可怜的彭生成了齐襄公与鲁桓公的风流情债的陪葬品,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是也。
鲁桓公死后,夫人文姜也不回鲁国了,也不好意思回去了,心理压力挺大的,就住在了齐国。不过文姜既是齐襄公的妹妹,齐襄公也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但是齐襄公还有尽一切可能去与妹妹幽会,这个在《春秋》中屡屡提及,如:“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公元前692年)、“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公元前690年)、“夏,夫人姜氏如齐师。”(公元前689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公元前687年)。
还好,到了公元前686年时,齐襄公便被刺死(齐襄公之事,后面再说),要不然,孔老夫子可能还要在《春秋》中一直记录下去。孔老夫子在写作《春秋》时,是非常吝惜笔墨,独在文姜与齐襄之间幽会的事上,孔老夫子却似乎不惜笔墨,是因为这个故事的传奇呢?还是要用这种笔法,做到当时鲁国人没有做到的事:为鲁桓公报仇,将此二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呢?不得而知。
2007-8-27 22:45
lamy
(五)武公代晋:长达半个多世纪内战的终结
在郑庄公率领郑国无敌军团驰逞于中原战场,击败周天子的多国联军时,在不为人关注西北的晋国,一场延续了数十年的战争,还在锋火硝烟中继续着刀光剑影。战争,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无异于是生活在地狱之中,命悬一丝,一代又一代的人都盼望着战争结束,和平到来的那天,但是,晋国的天空似乎只是血色一片,每个人心中都在思量着,这场血战了,还将延续多久呢?
我们将时间拉回到这场战乱的起点。在公元前745年(周平王二十六年),晋国新任的国君晋昭侯将晋国的一座大的城市曲沃封给他的叔叔成师(史称曲沃桓叔),为什么晋昭侯会封叔叔一块地当领主呢?这个史书上没有记载,我们也不好武断地做出推测,但是晋昭侯的这个决定,却埋下了晋国长达半个多世纪战乱的伏笔。曲沃是晋国的前国都,它的规模,甚至大于晋国当时的国都翼都,这无异于在晋国境内,再建一个国中之国。而且曲沃桓叔这个人,颇为才能,善于拢络民众,据《史记》记载:“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好德,晋国之从皆附焉。”
六年以后(公元前739年),晋国的大臣潘父发动政变,杀死了晋昭侯(内乱中第一位被杀晋国君)。潘父害怕因为弑君而遭到报复,于是就派人到了曲沃,想拥立曲沃桓叔为晋国的国君。曲沃桓叔想必也想要过过当国君的瘾,不仅没有惩罚杀害自己亲侄儿的凶手,反倒带领若干人马,开赴翼都,准备继任国君。而在这个时候,潘父并没有控制住翼都的局势,反潘派赶在曲沃桓叔进入翼都之前,重新掌握了军队,并且截击了曲沃桓叔的人马,曲沃桓叔不仅没当上晋国国君,反而狼狈地逃回了曲沃城。反潘派迅速控制了翼都,擒杀潘父,并且拥立晋昭侯的儿子继任国君,史称晋孝侯。这样一来,晋国的内战拉开了序幕,一方是翼都的晋政权,一方是曲沃政权。
公元前724年,这时曲沃桓叔已经去世,他的继任曲沃庄伯开始发动了对晋政权的第一次大规模打击,大举出兵攻打晋政权的首都翼都,这次大战估计是非常的惨烈,但是史书上却记载得非常简单,《史记》中只记:“曲沃庄伯弑其君晋孝侯于翼”,这场战事,估计是曲沃的军队攻破了翼都的城墙,进行惨烈的巷战,而晋孝侯也在这个惨烈的格斗中被杀死。(内乱中被杀的第二位晋国君。如果只是在翼都城外作战,没有理由曲沃军队会杀死晋孝侯,莫非曲沃军队拥有飞毛腿导弹乎?这场战事可以看出当年晋昭侯之愚蠢,把大的城池封给别人,自己留了个小的城池,称之活雷锋不为过矣。)不过曲沃军队并没有取得完胜,晋国的军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曲沃军队最后撤回曲沃进行休整。晋孝侯死后,他的弟弟接任国君,是为晋鄂侯。
第二年(公元前723年),曲沃庄伯再度卷土而来,翼都再次告急。奇怪的是,这一年的战事,《史记》中没有记录,(晋国内战的史料,在《左传》也多有遗漏,这说明当时晋的内战并未引起国际上的强烈关注),但是在《竹书纪年》中保存了一句:“庄伯以曲沃叛,伐翼,公子万救翼,荀叔轸追之,至于家谷。”由于援军的到来,使得翼都不仅解围,而且晋政权的军队还一路追击曲沃军队到达了一个叫家谷的地方。看来这次曲沃的军事行动没有收到成效。
接下去几年没有发生重大的战事,曲沃庄伯的军事实力还不足以对翼都的晋政权进行致命的打击,就躲在曲沃养精蓄锐。
但是到了公元前719年,翼都的晋政权却对曲沃进行了一次小骚扰,派人潜入到曲沃,烧掉了曲沃农田里的粮食作物(估计是派出一支游击队),这个举动大大惹恼了曲沃庄伯。公元前718年新年伊始,曲沃又开始一轮对翼都的打击,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军事行动,如日中天的郑国派出军队,还有邢国的军队,以及周王室的军队都加入到了曲沃的一方(郑国力挺曲沃政权,显然郑庄公希望扶持亲郑的曲沃政权,郑庄公此时仍为周的卿士),如此强大的阵容,翼都的晋政府望风而逃,晋鄂侯逃到了晋的一个小城市:随。曲沃军队于是占领了晋的都城翼都。
似乎占领翼都之后,晋的内战将很快地以曲沃一方的胜利而告终,但突然之间,形势却又急转直下。在占领翼都后,曲沃政府跟周王室就发生了龌龊,反目成仇,周王室命令虢公率周王室的军队征讨曲沃庄伯,当时曲沃的军队还不是周王室精锐部队的对手,于是曲沃庄伯退出翼都,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曲沃。(从此事判断,曲沃与周王室的反目,很可能是因为曲沃由于亲郑,而对周王室有不恭的行为。这一年是公元718年,周桓王即位刚第二年,周桓王即位伊始,便有重树周王室权威的决心,启用虢公,意图压制郑庄公在周王室中的权力,出兵协助曲沃,也意在树立王室之威,而在协助曲沃在春天,讨伐曲沃在秋天,相隔才半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周王室出了兵,但并没有达到重树周王室权威的目的,曲沃庄伯亲郑的方针并没有改变。)把曲沃庄伯驱逐出翼都之后,虢公就立晋鄂侯的儿子为国君,史称晋哀侯。这时的晋鄂侯逃到随地,无兵无权,算是自动下野了。
2007-8-27 22:46
lamy
由于周王室的干涉,曲沃庄伯的剿灭翼都晋政权的计划功亏一篑,翼都的晋哀侯的政权在周王室的庇护下苟延残喘。在此后的几年中,双方均没有大的军事行动,惟一的变动,就是曲沃庄伯在退出翼都后的第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继位,史称曲沃武公。曲沃武公深知翼都政权有周王室撑腰,一时很少扫平,因此与对方处于军事对峙状态,静待战机的出现。到了曲沃武公六年(公元前710年),机会出现了。
这一年,晋哀侯的军队进击位于翼都东南部的一个叫陉庭的地方,陉庭大概是属于“隙地”,在春秋时期,诸侯国的土地一般不大,人口也不多,一般是集中在城池中,在国与国之间、城市与城市之中,就出现许多空地,就叫作“隙地”,隙地的人口更少,陉庭大约是属于这一类型。在晋的内战中,陉庭可能一开始就是一种中立的立场,但是晋哀侯的军队进击之后,陉庭人开始倒向曲沃一方,陉庭人前往联络曲沃武公,表示愿意给曲沃军队作向导,作为打击翼都晋政权的前线基地。
这时的国际环境也向着对曲沃政权有利的方向发展。曲沃的主要支持国郑国赫日中天,公元前714年击破北戎入侵、公元前713年伐宋取得全胜、公元前712年伐许之战又全胜。而另一方面,对曲沃扩张采取遏制态度的周王室,在此期间,却与郑国关系不断恶化,公元前715年周王室启用虢公担任右卿士,位郑庄公之上,公元前712年在交易田地方面,周王室对郑国采取诈骗手段获得郑国四块田地,使周、郑关系相当紧张。这种国际背景,对曲沃打击翼都政权是有利的。
公元前709年的新年(曲沃武公七年)刚开始,曲沃军队在陉庭人的帮助下,以陉庭为军事基地,第三度对翼都展开强大的攻势,翼都的晋军在汾水河畔与曲沃军队进行血战,结果大败而还,当时翼都一方的大夫栾共叔被曲沃的军队包围了,曲沃武公驱车向前,对栾共叔说:“如果你不死的话,我命你为上卿,在晋国执政。”栾共叔回答说:“如果我追随君主而有二心,那么阁下要我干什么用呢?”最后力战而死。(《左传》记栾共叔被俘,此处从《国语》。)而更加倒霉的事情是,晋哀侯在兵败逃跑的过程中,他的战车的马匹被树木所羁绊,车子停了下来,被追赶上来的曲沃军队逮了正着,作了俘虏。
国君被俘了,翼都政权仍然很顽强,拒绝投降,于是改立晋哀侯之子为国君,史称小子侯。曲沃武公本来想利用晋哀侯来劝降翼都政权,但是一看没的奏效,于是在第二年下令处死晋哀侯(晋内乱中被杀的第三位国君)。
曲沃武公与晋小子侯之间的军事对峙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曲沃武公还对临近的荀国发动军事打击,并且在公元前707年(曲沃武公九年)消灭了荀国,将荀国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样,曲沃的力量更加强大。公元前705年(曲沃武公十一年)冬季,曲沃武公诱杀晋小子候(晋内乱中被杀的第四位国君),这么重大的事件,在史书的记载却是相当简单,《左传》只有一句:“曲沃伯诱小子侯,杀之。”从当时的情况上,翼都晋政权在曲沃军队的紧逼之下,只有防守之力,估计是在这个时候,曲沃武公要求与晋小子侯谈判,在引诱晋小子侯来谈判时,就顺手把他解决了,当然,这只是个猜测。那王令不行、秩序崩溃的那个年代,尔虞我诈为权力场上所常见,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在杀死晋小子侯后,翼都政权轰然倒塌,曲沃武公耀武扬威地作为一个征服者再次踏入翼都。
但是这次曲沃武公做得实在太过分,公然诱杀一个周王室支持的国君,这对于立志想要重树周室威风的周桓王来说,实在是不可忍受之事。虽然在此前不久,周桓王在与郑国的繻葛之战中败北,被挨了一箭,但是郑庄公并没有给周王太大的难堪,所以周的军队基本上没遭重创。周桓王命右卿士虢公讨伐曲沃,曲沃武公心里盘计了一下,觉得还是回避一下周王军的锋芒,于是撤出了翼都,又回到曲沃。虢公的军队进入翼都,再次重建翼都晋政权,立晋哀侯的弟弟为国君,史称晋侯缗,这一年是公元前704年。第二年,虢公联合芮国、梁国、贾国、荀国四国国君,对曲沃发动军事打击,不过这里的荀国其实有名无实,其土地已经被曲沃所占据,所谓荀国国君,无非是空头司令。所以这次打击也是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在虢会伐曲沃这一年之后,晋的内战史进入了一个静默期,这个静默期的时间特别的长,总计有二十五年之久,这二十五年的时间里,似乎没有留下什么晋国的史料,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晋的内战,在当时诸侯国中,并没有引起强烈的反响。当史书重新记录晋的信息时,这时晋的内战已经进入了尾生。
公元前679年(曲沃武公三十七年,晋侯缗二十六年),曲沃武公大举进犯翼都,这次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翼都的晋政权最后战败,曲沃的军队第三度占领翼都,翼都政权的最后一个国君晋侯缗在翼都被攻破后被杀死(晋内乱中被杀的第五位国君)。至此,翼都晋政权垮台,晋的所有土地落入曲沃政权手中。这也宣告了持续了六十年的晋国内战(从公元前739年晋昭侯被杀,到公元前679年翼都最后的陷落)最后以曲沃一方的胜利而告终。在这场内战中,翼都的晋政权总共有五位国君死于非命,以此可以见出晋内战之惨烈,惜乎史料残缺,终不能窥六十年战争的全貌。
曲沃武公在消灭了翼都晋侯缗后,为了避免前两次占领翼都后遭周王室的干涉的前辙,就将其在战争中抢获的各种宝器拿出来赂献给周僖王,周僖王比起前任的周桓王,显得底气更不足,也缺少周桓王的雄心壮志(虽然周桓王也只是半桶水),所以也乐得接受曲沃武公的贿赂,将曲沃武公封为诸侯,改称为晋武公。一个强大的晋国初露雏形。
2007-8-27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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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楚天千里:南方巨鳄的成长
繻葛之战,周王室军队大败,周桓王中箭,王室的名誉扫地,势力更加衰微。而与此同时,南方的楚国如旭日东升,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就在周桓王箭伤初愈时,楚国的君主熊通托随国的国君向周王室提出请求,要求提升楚国的政治地位,晋级楚国的爵位。周桓王听了之后勃然大怒。
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
楚的先祖在周成王时,受封楚地,号为楚子(子爵,在周时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子爵算较低级的爵位)。楚这个地方主要是蛮夷居住的地区,但是在之后历代楚国君主的开拓下,楚的领地不断地扩张,并且吞并了不少附近的诸侯国,由于在楚的周围,都是实力比较弱小的诸侯或蛮族,所以楚国反而因此而得到天时地利,由原先一块小小的封地,已经扩张到领地颇为广阔的颇具实力的诸侯国。
此时的楚君熊通雄心勃勃,准备将楚的疆域扩张到汉水以东的地区,在汉水以东的国家中,以随国为最大,实力也最强。公元前706年(繻葛之战后第二年)春季,楚国军队展开军事行动,率领大军侵入随国。不过楚国当时并没有与随国进行决战的决心,因为在汉水以东的各诸侯国,因为害怕崛起的楚国的威胁,组建了军事攻守同盟,而且随国当时有一个十分杰出的人才,此人叫季梁,季梁的政治主张是,在内政方面,要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足,精诚团结;在外交上,要亲近周边的各诸侯国,共同抗击楚国。因此楚君熊通并没有把握能战胜随国,所以此次军事行动的目的,主要是进行军事威慑。
随国派出和谈代表与楚国进行谈判,随国的和谈代表说:“我国并无什么过错,贵国为何大兵压境呢?”楚君熊通的回答颇为霸道,也颇为可爱,正可以看出此人的直肠子:“我是蛮夷(有意思,大有‘我是蛮夷我怕谁’之味道),如今中原各国都背叛了天子,互相攻伐杀戮,我有军队,想来参与中原的政事,请周王室提高我的尊号(楚国的国君只是子爵,称楚子)。”
楚国之所以向随国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随国是属于姬姓国,与周天子原本为一家,在周天子那儿说得上话。随国答应了楚国提出的条件,楚国见军事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撤军回国了。之后,随国的国君在觐见周桓王时,把楚国的要求转告了周桓王。
周桓王刚挨了郑国射手一箭,颜面尽失,正对这些目无主上的各路诸侯恨之入骨,突然间听到随国带来的楚国的要求,不禁勃然大怒: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断然拒绝楚国的请求。
公元704年,随国的使者前往楚国,向楚国国君熊通通报结果。熊通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噌”的一声就跳了起来,大怒道:“俺先祖是周文王的老师,早早就死啦,周成王推举俺的祖先熊绎,封了他子男爵的土地,居住在楚地,蛮夷无不归服,功劳这样大,周天子并没提高楚国的爵位,老子也不用他封了,老子就自己来提高尊号了。”
于是熊通自立为楚武王,公然与周王室分庭抗礼。楚国是诸侯国中第一个称王的国家,如果说曲沃武公代晋还需要周天子一张正式的诸侯任命书,那么新兴的楚国政权根本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了,楚国就象一个正在茁壮成长中的孩子,要摆脱一切的束缚,就象楚武王所说的:“我是蛮夷”,是蛮夷,所以不用受到周礼文化的束缚,周王朝已垂垂老矣,已经呆滞、僵化、衰退;而一个充满活力、充满激情的楚国正成长,正可用梁启超的话: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熊通自封楚武王,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事件,虽然周王室不给予承认,但是实际上楚国已经是独立于周王室,也不再尊“周王”这个天下共主了,在汉水、淮河一线,与周王国形成了南北对峙的格局。
楚武王随即率领大军,讨伐随国。随国大臣季梁建议先与楚国进行和平谈判,如果和谈破裂,再与楚军进行决战,先礼后兵,可以激发士兵的斗志。但季梁的建议遭到了随国君主的否决,随国大军与楚军摆开决战的阵势。季梁再次建议,楚国人尚左,所以其行军布阵,以左翼为强,所以随国军队应该避实击虚,将精锐部队配置在左翼,攻击楚国薄弱的右翼兵团,先行击溃楚右翼兵团后,再与楚的主力部队进行决战。季梁的建议再次遭到否决(相比郑庄公的从善如流,随君显得过分的刚愎自用)。最后随国精锐部队与楚国的精锐部队展开战斗,随军不是楚军的对手,大败而还,随国国君差点也沦为楚军的俘虏。
随国在战败后,深切地感到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与楚国大军相抗衡的,于是加强与邻近诸侯国的关系,组建了反楚同盟,加入反楚同盟的还有郧国、绞国、州国、蓼国等。为了遏制反楚联盟的扩大,楚国也积极展开外交,扩大自己的国际影响力,在公元前701年,楚武王派遣军事总长屈瑕出使贰国和轸国,并与两国签订了友好条约。反楚同盟准备在边境地区对楚军事总长屈瑕进行截击,以破坏楚与贰国和轸国的结盟。
郧国的军队率先到达反楚同盟预约的会集地蒲骚,蒲骚是一座离楚国边境很近的城池,筑有城墙和防御工事,郧国军队在此安营扎寨,等候随国、绞国、州国、蓼国四路人马赶来会合。
楚军在边境上的兵力不够雄厚,所以军事总长屈瑕忧心忡忡,大将斗廉提出围点打援的计划,这个计划的要点是:由斗廉率领精锐部队,对蒲骚的郧国军队进行突袭,蒲骚虽然有防御工事,但是郧国军队只是孤军,是抵挡不住楚军的攻势,而且其他四国联军没有赶到,郧军是不会有拼死抵抗的斗志的;军事总长屈瑕率领另一支楚军赶到郊郢(四国联军必经之地),对四国联军进行阻击拦截。只要以速决战击垮蒲骚的郧军,其他四国军队就会撤退了。
军事总长屈瑕心里没底,手头上的部队不多,斗廉说:“兵不在多,而在于将士齐心协力,战机转瞬即逝,只要将士做好战斗准备就可以,何必增兵呢?”屈瑕还是不放心,迟疑了半天说道:“要不然先占卜一下吧,看看吉不吉利。”斗廉意志坚决地说:“占卜是因为有疑惑,现在没什么好疑惑的,何必要占卜呢?”于是斗廉率领一支分队连夜突袭了郧军的营地,在夜色的掩护下,郧军也搞不清到底楚军来了多少人,一看友军又没有赶到,慌了手脚,弃城而去。郧军逃跑的消息传来,反楚同盟的军事计划被打乱了,不得不放弃这次军事行动。楚国于是顺利地与贰国和轸国缔订了友好条约。
2007-8-27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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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在强化外交政策的同时,对反楚同盟也进行打击。在楚与贰、轸签订条约的第二年(公元前700年),楚开始对反楚同盟进行报复,第一个目标是国土面积较小的绞国。楚军进军神速,很快便兵临绞国都城之下,在绞国都城的南门安营扎寨。在绞国都城的北面是山地,楚军必须到山地中砍柴来补充军队中的燃料。军事总长屈瑕向楚武王建议,利用樵夫将绞国的军队引诱出城,然后以伏击绞国的军队。
楚武王采纳屈瑕的建议,楚国派了三十名樵夫到绞国都城北部的山中砍柴,绞国军队在城楼上看到楚军的樵夫并没有武装护卫,于是便出城抓获了这三十名樵夫。当天晚上,楚国的军队悄悄地将主力部队转移到北城门附近埋伏起来,并且在山中也埋伏了一支部队。第二天,楚军派出更多的樵夫进山砍柴,绞国士兵一看还是没有武装护卫,于是争先恐后地涌出北门去山中搜捕樵夫,不想遭到了埋伏在山中的楚军的伏击,于是抱头鼠窜,这时绞军还以为楚军的主力部队仍然驻扎在南门,于是拼命窜回北门,正好遇上楚军的主力部队,绞军大败。
楚军击败绞国军队后,迫使绞国签订条约,这也意味着绞国不得不退出反楚同盟。按理说,楚军完全可以吞并绞国,但是楚武王并没有这样做,这是有些深谋远虑的。如果楚国吞并绞国,那么其他的诸侯国人人自危,必然使反楚同盟阵线更加广泛,也更加坚强,这对楚的扩张并非好事。
在打击绞国的同时,楚国同时派出一支部队渡过彭水,威胁另一个诸侯国罗国。公元前699年,也就是楚国打击绞国后的第二年,楚国的军事总长亲临彭水附近的楚军司令部,全权负责攻略罗国的事宜。这位军事总长现在是春风得意,连续两年为楚国立不了巨大的功勋,先是在蒲骚击退了郧国的军队(其实萍骚之战的功劳应归于大将斗廉),而后又在攻绞战役中设计大破绞军,心里不免飘飘然了。至于罗国,他根本就不曾放在眼里,认为只要一鼓就可下罗国。
可是楚军的这次军事行动,准备时间过长,而且其意图也过早暴露,所以罗国早就做好了抗击楚军的准备,使得楚军的行动失去了战役发起的突然性。为了击败楚国,罗国派出间谍伯嘉,单枪匹马三次前往楚军驻地附近,观察楚军的动向,所以罗国对楚军的人马、装备、行动了如指掌。为了增强军事实力,罗国又派人联系了卢戎(南蛮的一支),请求卢戎出兵共同抗击楚国。
可是楚国的军事总长屈瑕根本不将罗国放在眼里,强大的楚军在这些年的南征北战中,从未逢对手,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个小小罗国,怎么抵挡得住楚国的铁军呢?所以屈瑕连对部将的意见也懒得听了,他下令:“谁要提什么意见,就得受罚。”这样谁也不敢开口说话了,军队与其说在进军,不如说象是游山玩水,根本不相信罗国会有反击的力量,全军弥漫着一种过度的乐观主义,松松散散的,抵达了鄢水。在渡过鄢水后,楚军的阵容更加混乱,而且毫无警戒心,他们认为罗国军队应该是龟缩在都城中,等侍他们发起进攻。然而罗国的侦察兵却密切注视着楚军的一举一动,正当楚军失去战斗队形且没有任何防备之时,罗国与卢戎联军决定趁机对楚军进行突击,兵分两路,从两面对楚军形成夹击之势,楚军虽然是百胜雄狮,但此时却混乱不堪,被联军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军事总长屈瑕遭此大败,羞愧难当,在荒谷自缢身亡。
这是楚国所遭遇到的第一次惨败。遭此重创之后,楚武王认识到尚未具备足够的优势来剿灭周围的反楚势力,于是将重心转向内政治理,提高军队素质上,这样将近十年时间,楚国与周边各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到了公元前690年(楚武王在位第五十一年),周天子(周桓王已经去逝,现在的周天子是周庄王)召见随国的国君,再次提起楚国自立为王的旧事,周庄王为此事又狠狠地责备了随国。这事传到楚国后,楚武王很愤怒,于是决心对随国进行军事打击。《左传》记:“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杜预的注解是:“尸,陈也,荆亦楚也,更为楚陈兵之法。”孑就是戟,是一种新武器,兼有勾与刺两种功能。这说明在过去几年时间里,楚国在军事思想上与军事装备上有了很大的发展。到底楚军的排兵布阵有什么新的特点,史书上没有记录,纵观楚军以前的战役,如蒲骚之战、伐绞之役,其特点都是强调机动灵活的战术特点,但是在征罗之战中,暴露出了楚军的作战阵形上存在很大的缺点,阵形易混乱,在遇到敌军突袭的情况下缺乏应变措施,所以这次楚军在排兵布阵上,应该是吸取了征罗之战中楚军的教训。而在军备上,楚军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换代,武器以戟为主。从以上可以看出,楚武王为楚国的军事改革费了不少心机。
在出发之前,楚武王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大概是患有心脏病,但是还是选择统率大军出征,但出师未捷身先死,在出师途中,心脏病发作去世。但是楚军打击随国的军事目标并没有变更,在楚相斗祁与军事总长屈重的决策下,楚军封锁了楚武王去世的消息,在溠水搭设架桥,渡河后在随国境内修筑起军事营垒,制造要在随国境内持久作战的假象,随后兵临随国都城之下,随国举国震恐,派出使者要求与楚国和谈,军事总长屈重以楚武王的名义,进入随国的都城,与随国国君签订盟约,然后井然有序地退兵。这次军事行动楚军在元首中途病逝的不利情况下,利用各种手段迷惑随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目的,也可见楚武王十年的整顿军队,使军队的素质大大提高。
楚武王在春秋之初,是可以媲比郑庄公的一代雄主,其在位达五十一年,南面称王,对周围诸侯国采取政治攻势与军事打击双管齐下的方针,使得楚国在南方一支独秀,并且实力已可以和北方周王国的各路诸侯争霸。此后,楚国进入了全盛的时期。
2007-8-27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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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霸业初兴
(一)风云不测:齐国内乱始末
正当齐襄公与妹妹文姜沉浸在温柔乡时,灾难却悄悄地逼近。
如果说齐襄公与妹妹文姜乱伦尚属个人生活作风问题,那么他在统治齐国时刚愎自用、政令无常、朝令夕改,就祸患非浅,可以说齐襄公在政治上的表现还是相当不成熟,比如因为个人爱恨,就派大力士彭生杀死了来访的鲁国国君鲁桓公,之后又杀彭生向鲁国谢罪,这种作法的确表现了齐襄公这个人在统治上随心所欲。而彭生为齐襄公杀了鲁桓公后又惨遭杀害,忠心为主却是此等下场,这个事件更令齐国的大臣人人自危。
当时谋略家鲍叔牙觉得齐襄公一定会出事情,就事先警劝齐襄公的三弟公子小白,并且护卫公子小白逃到了莒国,静观其变。另一位谋略家管仲,也带着襄公的二弟公子纠逃到鲁国。
公元前686年(齐襄公八年),当时守卫葵丘的连称和管至父两位官员在守卫期满一年后,向齐襄公申请派人来换防(估计守卫葵丘乃是没有油水可捞的苦差事一件,齐襄公曾答应一年后将派人换防,但失信了),但是齐襄公根本就不把他们的请求当作一回事,拒绝他们的申请。连称与管至父两人怀恨在心,咬牙切齿,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机会将齐襄公干掉。在春秋初期那个没有什么纲纪可言的时代,臣子对君主不满,常常选择最直接的就是将原来的君主干掉,重立新的君主,这在那个时代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连称刚好有一个从妹,被选入齐襄公的宫内,但是并不受齐襄公的宠爱,心中颇有怨言。连称就利用他这个妹妹作内应,向他及时报告齐襄公的动向。这年冬季,连称从妹妹那儿得到情报,齐襄公将往姑棼游玩打猎,于是便与管至父开始商讨除掉齐襄公的密谋。
十二月,齐襄公在姑棼一个叫贝丘的地方打猎时,突然冒出了一头大野猪,这时齐襄公的随从大喊到:“啊!那头大野猪就是彭生啊。”很明显,这个随从已经被连称一伙人收买了,彭生无罪获诛,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冤案对齐襄公实施心理战,假称这头野猪是彭生的冤魂。
齐襄公一听大怒:“彭生还敢来见我。”于是搭上弓箭对准野猪“嗖”的就是一箭,野猪挨了一箭后,疼得半死,居然象狗熊那样能两脚站立起来,这下可把齐襄公给吓坏了,心想没见过野猪还能站立的,怕真是彭生的鬼魂啊。这一吓,把齐襄公惊得从车上摔了下来,惊慌失措之中,脚也受了伤,鞋子也给弄丢了。
当齐襄公回到行宫时,连称与管至父的反叛分子早已埋伏在行宫左右,一举包围了行宫。齐襄公本来被野猪一吓早已惊魂未定,现在更是面如土色,赶忙找来了一个替死鬼,让他的侍臣孟阳代替自己躺在床上,自己躲到门后面。结果反叛分子闯和宫内,见到寝宫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便上去你一刀我一刀给剁了,这时有人说了:“咦,床上这个人好象不是国君啊?”大伙一看,果然不太像,于是在寝宫中大搜,在门的下面露出两只赤脚,便上前一拉开,正是浑身发抖、肝胆俱裂的齐襄公,不容分说,便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连称与管至父的叛乱为乱糟糟的春秋前期又多了一起弑君案。政变之后,齐襄公的堂弟公孙无知被连称和管至父等人立为齐国国君。
不过公孙无知不过是个傀儡君主,国君宝座上的屁股尚未坐热,就给另一个大臣雍廪给杀死了。雍廪跟公孙无知有过节,公孙无知当时凭侍受到齐僖公的宠爱,把雍廪狠狠地揍了一顿,雍廪于是怀恨在心,现在正好齐国的政局混乱,就找机会将公孙无知杀死,估计连称等人也一起被杀了。雍廪还发布了除奸状说:“公孙无知跟连称等人弑君自立,我现在已经为先君报仇啦,我这是为国除奸,至于接下来立哪位公子来担任国君,请诸位大臣共同商议,我一定唯命是听。”
由于齐襄公的两位弟弟公子纠与公子小白都溜到国外去了,齐国一时出现权力真空。这时在莒国的公子小白和在鲁国的公子纠都得知公孙无知被杀的消息,于是各自所在国的军队的护卫之下,直奔齐国的都城而去。这是一次为君王宝座而展开的赛跑,谁先跑回齐国的都城,谁就有可能登上齐国君主的宝座。
公子纠一方的谋略家管仲担心公子小白率先赶回齐国,于是自己带了一支突击小队,马不停蹄地赶到莒国到齐都城的必经之地,准备拦截并干掉公子小白。护送公子小白的车队正以急匆匆地赶路,不想半路杀出一支突击队,一下子被打得有点晕晕的,管仲看到公子小白的护卫队阵形被冲散,心中一喜,马上搭弓上箭,瞄准公子小白就是一箭飞出。这个管仲不仅是个谋略家,也是个神射手,眼见这一箭飞出,直射在公子小白肚子上,只听公子小白“啊”的一声惨叫,就趴倒在车上一动不动了,管仲一看大喜过望,赶忙趁着混乱时逃走了。
任管仲智慧超群,箭术过人,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管仲这一箭是射在公子小白的肚子上没错,但是公子小白并没有被射死。说来小白也是命大,这一箭正好射在他皮带上的铜钩上,锋利的箭头被铜钩顶住了,小白不仅没死,连受伤都没有。只是公子小白也算是智慧过人,反应灵敏,象天才演员一样,马上惨叫一声倒下,把管仲都给骗过去了,亏得小白的机警,否则凭管仲神射的本领,小白身上还有没有另一个铜钩来创造第二次死里逃生的机会呢?
管仲这下得意洋洋,飞速将公子小白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公子纠,公子纠一听大喜,反正也没有人再跟自己争夺君主的宝位了,他也用不着再急匆匆地赶路,于是一路上气定神闲,宛若闲庭信步,一面想象着自己当上国君时的威风,就这样一路折腾,花了六天的时间,才赶到齐国的都城。但是,一切已经太迟了。公子小白在中箭假死之后,情知时间就是生命,以百米赛跑时的冲刺速度,率选抵达了齐国的都城,被齐国的大臣们迎立为国君,这就是春秋时代最著名的君主齐桓公。
公子纠为自己的大意失荆州而捶胸顿足,但已是无力回天,只得返回他的保护国鲁国,请求鲁国出兵为其武力夺权。看来公子纠许诺鲁国人夺权后给予不少好处,鲁国政府答应出兵,决心用武力扶植公子纠登上齐国君主的宝座位置。公元前685年的秋季,鲁国出动大军,由元首鲁庄公指挥,直压齐境;齐桓公也亲率大军迎敌。两国军队在齐国境内的乾时进行了一场决定齐国前途战役,这一次,齐国军队斗志昂扬,将鲁国军队打得大败而逃,鲁军的总指挥鲁庄公逃得十分狼狈,在齐军战车的追击下,鲁庄公一看自己的目标太大了,于是先是抛弃了自己的指挥车,跑到其他战车上继续逃命;齐国军队一看鲁庄公指挥车上没人了,于是继续追赶,鲁庄公一看不妙,于是扯下他的帅旗,交给他的两个驾驶员秦子和梁子,让两人带着这面帅旗从其他的道路上逃跑,这样才将齐国的军队引开,鲁庄公惊魂未定地逃离了齐军的追击。结果齐国军队追赶这面帅旗,活捉了扛着帅旗的两位驾驶员。
然而齐桓公不仅要捍卫自己的权力,更要斩草除根。他命令大将鲍叔牙统率大军深入鲁国境内,务必将公子纠杀死以绝后患。鲁庄公刚刚从逃亡路上捡了一条命回来,鲁军根本没有力量来抗衡齐军,于是不得不与齐军统帅鲍叔牙进行和谈。鲍叔牙在谈判中提出齐国的条件:第一,要求鲁国处死公子纠;第二,要求将公子纠的帮凶管仲等人押回齐国,听候齐桓公的处置。
鲁庄公作为战败一方,无条件地接受了齐国的要求。公子纠是齐桓公的哥哥,但是权力斗争中,是失败的一方,政治之血腥远甚于兄弟的温情,这种兄弟相残的故事,在追逐无上权力的游戏中,还将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这就是政治。公子纠死了,公子纠身边的谋士管仲被押解回齐国,一场齐国的内乱结束了,一个伟大的时代也正来临!
2007-8-27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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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治国大师:管仲的伟大思想
齐桓公是春秋五霸之首,也是春秋时代最伟大的君主。然而,齐桓公只是一个外壳,管仲才是灵魂,是管仲的伟大造就了齐桓公的伟大。管仲不仅是那个时代最伟大者,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中,都是屈指可数的伟人中的伟人。
管仲在公子纠谋图发动军事政变失败后,被押解回齐国,押解管仲的是齐国的大将鲍叔牙。这两位好友,在为了各自的政治集团的利益中成为敌人,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但是管仲输掉了,命运使得两位好友再次相见时,一位是胜利者,一位是失败者。那么,等候管仲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管仲与鲍叔牙的友情,可以追溯到青年时代。当时管仲家里很穷,但是鲍叔牙发觉到管仲的智慧过人、才学渊博,于是很乐于跟管仲交往。管仲与鲍叔牙曾经一起做过些小本生意,挣点小钱之后,管仲总是给自己分得多一些,给鲍叔牙分得少一些,鲍叔牙也不并认为管仲贪财,因为管仲的家比较贫穷。后来,管仲曾经为鲍叔牙帮忙做一些出谋划策的事情,但是却是帮倒忙,反而让鲍叔牙处境更加困难,但是鲍叔牙并不认为管仲蠢笨,只是认为时机有利与不利的时候。管仲曾三次做官,又三次被罢免,鲍叔牙不认为管仲这个没有才华,只是认为时运不济。管仲三次带兵打战,三次战败逃命,没有在战场上捐躯,鲍叔牙不认为他是胆怯,因为管仲家中有年迈的母亲要孝敬。
后来,管仲与鲍叔牙一起在齐僖公的政府里做官,并且与召忽三人被时人誉为“三杰”,后来,管仲与召忽两人成为公子纠的老师,而鲍叔牙成为公子小白的老师。后来由于齐襄公的政局混乱,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将两位公子送往国外。齐襄公被杀之后,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为争权夺位,刀刃相对,最后公子小白胜出,成为齐国的君主齐桓公。
鲍叔牙是齐桓公的老师,而且在协助齐桓公避难莒国到返回齐国登上君位期间,立下赫赫功勋,成为齐桓公最倚重的人。齐桓公有意将让鲍叔牙担任齐国宰相。
鲍叔牙对齐桓公说:“宰相这一职位的最佳人选应该是管仲。”
齐桓公不听不高兴:“我还挨了管仲一箭,要不是有铜钩挡住,早成鬼去了,恨不得亲手杀了管仲哩。”
鲍叔牙劝道:“这是各为其主罢了。如果主公要想安定国家社稷,做了一番不世之事业,那非得用管仲不可。主公要我担作宰相的职位,可是我在爱民、治国、外交、制定礼义法制、治军五个方面都不如管仲啊。”
齐桓公问:“我还可以不追究管仲射箭之仇,但是管仲是否愿意为我所用呢?”
鲍叔牙答:“管仲这个人,我是很了解的,他生平的志向就是使齐国强大,爱国心强得很哩。在鲁国时,鲁国的高级官员施伯就想推荐管仲担任鲁国的宰相,但是管仲拒绝了,因为鲁国强大了,势必会威胁到齐国。管仲这个人,他的观念是国家重于君主,倘若主公也志在强大齐国,那么管仲一定会鼎力协助,这个主公不必怀疑。”
齐桓公之所以是一个伟大的君主,也正是在于他的胸襟开阔、志向远大,听罢鲍叔牙一番话,决定由鲍叔牙统率大军进逼鲁国,处死公子纠,押解管仲返回齐国。
齐桓公亲自到囚车前迎接管仲,并且授予管仲齐国宰相之职,执掌齐国的政事。管仲一举从阶下囚成为齐国政权的核心人物,消息传出,所有的诸侯国莫不感到震惊,春秋时代的历史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霸业时代,而霸业时代的开创者,正是管仲和虚怀若谷的齐桓公。
当天晚上,齐桓公与管仲促膝长谈,这一谈,通宵达旦,不知天之将亮。
齐桓公问管仲:“请问先生说说治理国家的道理。”
管仲胸有成竹地说:“治理国家首先要整饬政治秩序,而整饬政治秩序的根本,在于树立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所以治理国家,一定不能急于求成,必须用三年的时间来从事教育宣传新政,用四年的时间来选拔优秀可用的人才,再用五年的时间,来建立强大的国防力量。而要树立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根本是在于在顺应民心,如果拂逆民心,那么政事就会没法收拾了。平常百姓,不喜欢劳苦,所以要让他们快乐起来;不喜欢贫贱,所以要使他们富裕起来;不喜欢陷入危恶的境地,所以要使他们有安全感;不喜欢绝子绝孙,所以要让他们有安家生育的机会。这样,人民自然就会拥护政府了。”
齐桓公听罢说:“先生说得精采,可是怎么才可以使人民畏惧我呢?”
管仲答道:“这不是为人君主所说的话,要人民畏惧并非难事,但是这并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如果人民畏惧主公你而避而远之,那么主公的的祸患也就要到了,这种作法并不是长久之计。我做了善事,百姓会称赞我,我做了错事,百姓会责怪我,所在百姓的观察是很细致的,所以以前历代明君都敬畏人民。”
齐桓公再问:“那么如何来使政府正常地运转呢?”
管仲答:“关键要建立一套完备的法律制度,有了完备的法律制度,国家才会有正常的秩序。法律由君主主持制订,但是也不能凭一时意气,任意为之,而要以人性的天则作为制订法律的标准。如果君主和臣民都可以遵循法律制度,那么国家就可以大治了。不过依法治国,一定要令行禁止,法重于情,不可因喜恶而枉法,赏与罚都应该依据法律规定,而不可依据个人的喜好。推行法治最难的莫过于无私,而危害法律最厉害的,莫过于心存私心。”
齐桓公点点头,又问:“那如何使国家富强起来呢?”
管仲答:“要重在发展国民经济,而不单单是增加国家财政,国民经济发达了,国家财政自然增收。百姓贫困,就会逃离,教育就无法施行,法令就无法推行。而人民贫困的原因,在于生产力不足,或者贵族君主的克扣,或者是豪强的兼并,或者是民俗上的奢侈的习惯,或者是财货的外流。因此要奖励人民的经济生产,注重商品的流通。国家不要过分的奢侈和挥霍,但是合理的积极的消费对生产也是有刺激作用,可以起到拉动内需的作用。要善于利于天下的财货,积极开展对外贸易,使国家的经济强大起来。”
齐桓公在问:“那又如何来提高国防力量呢?”
管仲说:“要实行军国民主义。可以将国家分为二十一个区域,其中六个区域用来发展工商业,作为工商行政区;十五个区域是培养士兵的地方,作为士级行政区。具体的方法是这样的:每个士级行政区安置两千个家庭,每个家庭必须要出一个人来充当战士,因此每个区域可以有二千名士兵。把这十五个区域划分为三个军区,每个军区就有一万名士名,这样全国的常备军就可以达到三万人。实际的操作是,五个家庭组成一轨,各出一名士名,总共五人,五人为一伍,为轨长来管理;十轨组成一里,共有五十个家庭,士兵五十名,由里长来管理;四里组成一连,共有二百家庭,士兵二百人,由连长来管理;十连组成一乡,共有二千个家庭,士兵二千人,军事编制是一个旅,旅长就由这个乡的有干才的人来担任。五个乡(士级行政区)有一万家庭,士兵一万人,军事编制是是一个军,由五个乡的最高军政长官担任统帅。所以全国三万人的常备军,共计有三个军,十五个旅,一百五十个连。为了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在每年的春、秋季的狩猎时节,要定期进行军事演习。这样,将军事上的编制与民政上的编制相统一,使得全国除工商业者之外,每个家庭都是国防的中坚,这就是军国民主义。”
齐桓公听罢大喜,不禁暗自庆幸得到了管仲这个非凡的人才,管仲的睿智与自信的表现,透彻的分析、宏伟的计划,都使得齐桓公相信,自己一番伟大的事业,正在悄悄地酝酿之中,不久的将来,齐国,这条东方的巨龙就要以傲视群雄的姿态腾飞在中原大地之上。
2007-8-27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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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位勇士:曹刿与南宫长万
齐桓公有点闷气,虽然已经逼迫鲁国杀了公子纠,而且押回管仲并拜管仲为相,但是对鲁国出兵想推翻自己君位的企图,并还没有进行实质的报复。现在齐国的内政可以交给管仲去打点了,报复鲁国的念头在齐桓公脑袋中越来越强烈了。
公元前684年初春,齐桓公统率大军兵锋直抵鲁国的长勺,齐国兵强马壮,一路开过来,尘土飞扬。鲁国的君主鲁庄公是见识过齐国大军的厉害的,更有过战败时失魂落魄似的逃亡经历,所以这个时候,鲁庄公也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是出兵迎战呢?还是坚守城池呢?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进来禀告:“外面来了一个名叫曹刿的老百姓,恳请见大王,想与主公计议退敌之法。”
原来在春秋时候,由于诸侯国的土地都比较小,主要局限在几个城池,所以老百姓面见君主,比未来大一统时期面见皇上要容易得多,这个时期,大抵可以称为开明专制时期。这个曹刿是什么人呢?原来这是藏于鲁国市井之间的一位勇士,为人沉勇有大略,现在正值国难当头,曹刿坐不住了,身为鲁国之一名国民,曹刿要为国家之安全而战。曹刿的一个朋友听说他要去见鲁庄公时,就笑他说:“你呀,只不过是个吃粗粮的人罢了,国家大事,有吃肉的人在谋划呢。”曹刿不以为然地说:“吃肉的人没啥见识的,哪里有远虑的机谋。”于是径往鲁君的宫殿前,请求见鲁庄公。
鲁庄公开始时想:“这个曹刿不过是一市井之徒,有何能耐啊?”但一转念,国中大臣个个只知嗟声叹气的,又有哪个提出个好建议呢,不如见见这个草民。草民曹刿叩见鲁庄公后问:“敢问主公凭什么来跟齐国大军作战呢?”
鲁庄公说:“有吃的穿的,寡人不敢独占,一定要分一些来给别人,所以他们会为寡人而战的。”
曹刿答道:“小恩小惠的,不过少数人享用得到,不能指望大多数人为您去战斗。”
鲁庄公又说:“寡人在祭祀祖先时,所要用到的祭品,都是挑选最好的,一点也不敢遗漏,所以祖先会保佑咱的。”
曹刿说:“晕!这只是小诚小信罢了,祖宗不会保佑您的。”
鲁庄公又说:“老百姓的大小诉讼案件,寡人虽然不敢每件都明察,但总是尽力根据事实作出判决。”
曹刿说:“嗯,凭这点应该还是可以得到百姓的支持的,这是可以跟齐国开战的理由了,草民还有一请求,希望可以与主公一起到战斗前线。草民了解齐国军队的战法,希望到时可以帮助鲁国军队获得胜利。”
鲁庄公听罢了是将信将疑的,不过一转念,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带上一介草民,也正好可以显示本国君多么的亲民呢。
于是鲁庄公跟曹刿乘坐一辆战车,指挥鲁国的军团抵达长勺,与齐国军队形成对峙状态。曹刿跟鲁庄公说:“请主公下令军队暂停前进,就地修筑防御工事,准备好弓箭手,抵挡住齐国大军的冲击。”
齐桓公看到鲁国军队停下来了,不禁笑道:“鲁国这些胆小鬼,怕是不敢跟我们开战了。传令击鼓前进。”齐国的鼓手“咚咚咚”地擂起战鼓,齐国的战车部队向鲁国的大军发起冲击。
鲁庄公正准备传令鲁国的军队进击,曹刿挡住鲁庄公说:“先不着急,等齐国军队进入到弓箭兵的射程范围之后,就万箭齐发,先遏制齐国大军的攻势。”
齐国这一次冲锋,挨了鲁国军队的一阵箭雨,受了些损失,便退回大本营。齐桓公一看,鲁国这分明是不想交锋嘛。于是传令第二次击鼓进军,冲锋的鼓声再次敲起,齐国大军又一次猛扑向鲁国的阵地,但是鲁国的防御颇为坚强,齐国军队又一次无功而返。
齐桓公重新整顿了阵形,并嘱咐齐国的各大将领,这一次一定要冲散鲁国的防御阵形,把鲁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于是第三通战鼓响起,齐军开始了第三次的冲锋,不过齐军在头两次冲锋中的受挫,不由得显得有几分疲惫了。
曹刿跟鲁庄公说:“现在我们也可以击鼓进军,迎击齐军了。”鲁国的两次成功防御使得鲁国的将士也信心大增,于是摩拳擦掌,跃跃一试,当战鼓擂响,鲁国将士全速出击,与齐国军队展开大战,结果齐国军队大败而逃。
鲁庄公一见大喜,正准备下令乘胜追击,曹刿说:“先不要着急,我下车看看情况。”于是曹刿跳下战车,检查了一下齐国战兵溃逃时留下的车轮轨迹,然后又跳上战车向齐军溃逃的方面看看,对鲁庄公说:“现在可以下令追击齐军了。”于是鲁国大军大举追击齐军,一直将齐国军队赶出鲁国的国境。
这次的胜利,使得鲁庄公感到扬眉吐气,但是齐国军队兵多将广,阵容强大,按理说战斗力远在鲁国军队之上,于是便问曹刿这次鲁军能够获胜的原因。曹刿说:“打仗,靠的是勇气。齐国大军第一次击鼓进击时,勇气满满的;第二次时,勇气就受挫折而衰退了;第三次冲锋时,勇气就基本上消竭了。而我军先两次挫败齐军的进攻,士气高昂,所以一鼓作气而战胜敌人。不过齐国毕竟是个军事强国,我担心他们是诈败而诱使我军追击,所以查看了他们战车的车辙轨迹,逃跑时留下的轮迹很是混乱,旌旗东倒西歪的,所以知道他们是直的溃逃,而是诈败,所以才能乘胜追击。”
鲁庄公听了非常高兴,认为曹刿有勇有谋,于是就拜曹刿作为鲁国军队的大将。
不过这次齐桓公虽然战败了,但是齐国的主力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失,所以半年后的盛夏,齐国纠同宋国组建联军,再次侵入鲁国境内,齐、宋的联军进逼鲁国的国都曲阜,并驻扎在离曲阜不远的郎地。
鲁国的间谍传来情报,宋国的军队是由南宫万长所统领,这个南宫长万有万夫不挡之勇,但缺乏谋略,宋国军队管理混乱,军容不整。鲁国的大夫公子偃向鲁庄公献策,不如乘着宋国军队没有防备,对宋国军队采取突袭,只要能击退宋国军队,齐国军队会因为原先的军事部署被打乱而退兵的。但是鲁庄公认为这个计划过于冒险,没有同意公子偃。
公子偃见鲁庄公没有同意自己的计划,但是机不可失,就自行调集军队,并且大胆地采取一种策略,就是将虎皮蒙在战马上,看起来似乎不是一群马,而象是一群虎。公子偃率军向宋国的军队发动突然袭击,宋国军队猝不及防,而且宋国的战马看到鲁国的一群“战虎”,惊慌失措,扭头就逃,宋国军队无力整合阵形,于是向乘丘方向退却。
鲁庄公获悉公子偃率军私自展开对宋军的军事行动,担心公子偃的兵力不足,便紧急集合鲁国的精锐部队,前往增援公子偃,军队开进到乘丘,追上了正在逃窜的宋国军队。宋国军队看到鲁国的大批生力军赶到,更加的惊恐,逃的逃,散的散。大将南宫长万正在战车上制止军队的溃逃,鲁庄公一看,便对左右驾手说:“快将我的宝弓拿来。”驾手将弓给了鲁庄公,鲁庄公搭上一支宝箭,这支箭唤作“金仆姑”,这大约是鲁国当时的秘密武器了,是特制的箭,后来南宋大词人辛弃疾的名词“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中的“金仆姑”的来历就是鲁庄公使用的这种箭。
鲁庄公拉弓一瞄准宋国大将南宫长万,金仆姑应声飞出,任南宫长万有万夫不挡之骁勇,也吃不了鲁庄公这一箭,“咕咚”一声,从战车上摔了下来,鲁庄公战车上的护卫下车将南宫长万给生擒了。这个鲁庄公在两年前为了公子纠而与齐国开战时,逃跑时落得了个熊样,大约是“知耻则勇”吧,回国后苦练了几年箭术,这下终于在战场上威风了一番。要知道春秋时期是中国的尚武的年代,国君、大臣、文人都是十分的尚勇,象鲁庄公、管仲都是神射手。
大将南宫长万一被活捉,宋国的游兵散勇一哗而散,真是大溃败。宋国军队溃败的消息传到齐国军营,齐军一看联合打击鲁国的计划泡汤了,便撤军回国了。齐桓公对鲁国的第二次军事打击结果仍然是无功而返。
2007-8-27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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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长万被活捉之后,宋国的君主宋闵公很是吃惊,因为南宫长万勇猛无比,是宋闵公的一员爱将。第二年(公元前683年),宋闵公决定对鲁国进行报复,就统领大军杀向鲁国,但是宋国军队的战斗力,着实不敢令人恭维,两军刚刚对垒,宋国军队还没来得及摆好战斗阵形,鲁国军队就一阵掩杀过来,刚交战就溃不成军,宋闵公慌忙逃命了。
但是鲁国面临齐国和宋国的两线军事压力,也觉得穷于对付,正好在这一年的秋天,宋国国内发生了洪水灾害,鲁庄公趁这个机会,派出特使到宋国进行慰问,并且提供了大量的抗洪救灾的物资,以此表达了与宋国和好的愿景。宋国的军事力量着实不济,正好鲁国也给了个台阶让宋闵公下,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宋国与鲁国就重新建立友好关系。宋闵公也趁机把战俘问题提了出来,鲁庄公表现很慷慨,下令将宋国大将南宫长万释放归国。
当南宫长万回到宋国时,宋闵公还是照样重用他。但是到了秋天时,南宫长万陪同宋闵公外出打猎,南宫长万因为跟路人发生了争执,于是凭借自己一身的好功夫,跟路人打了架起来。宋闵公看了非常的生气,于是对他说:“开始时我就很尊敬你的,但是你十足象个鲁国的俘虏了,我不再尊敬你了。”南宫长万听到宋闵公这句话,心中无名火起,强忍着怒火,心中咬牙切齿:“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此恨不报非男儿也。”
于是南宫长万就一直等待着机会报仇。第二年秋天(公元前682年),南宫长万终于找到了机会,当时宋闵公到了蒙泽这个地方,因为对南宫长万没有什么戒备心,所以宋闵公的房间没有什么守卫,南宫长万径直走进宋闵公的房内,怒骂宋闵公道:“你说我是十足的鲁国俘虏,今天让你瞧瞧老子的厉害。”说罢照着宋闵公就是一拳,这个南宫长万真是好生的勇猛,只消这一拳,宋闵公轰然倒地,当场被击毙在铁拳之下。
当时宋国的大夫仇牧听到宋闵公的房间有些异样的动静,便带着兵器跑进宋闵公的房间,一看宋闵公已是满脸鲜血毙倒于地上,当场痛叫一声,拿起武器向南宫长万扑过来。这个仇牧焉是当作大将的南宫长万的对手,南宫长万一个闪身,躲过仇牧的武器,然后瞄准仇牧的脸就是一拳,这个仇牧晃晃荡荡的,脑袋往门板上一撞,死了。这个南宫长万真是拳力过人,当年鲁智深打死镇关西,也花了三拳,倘若放在今天,与泰森在拳台上一较身手,怕泰森也不一定吃得消哩。
南宫长万大摇大摆地从宋闵公的房内走出来,往西边扬长而去,正巧这时宋国的权臣华父督正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南宫长万心想,好汉做事,一不做二不休,华父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哩,只见南宫长万拳头紧握、双目怒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南宫长万的铁拳又是一记飞过来,又把老迈的华父督当场给打死了。这个华父督当年为了得到美人,杀死了宋殇公和孔父嘉,当了二十年的权臣,不想一大把年纪时,被南宫长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真可谓报应。不过奇怪的是,南宫长万杀了三个人,史书上也没有看到宋闵公卫队的影子,所以《史记》上说南宫长万使用了圈套,估计是花了些银子将宋闵公的卫兵支出去喝酒去了。
南宫长万本来就是宋国的大将,手握重兵,杀死宋闵公与权臣华父督之后,他支使了军队包围了王宫,立公子游为宋国的国君(傀儡一个)。这次政变让宋国的诸位公子大惊失色,连夜逃跑到萧邑去避难,而公子御说则逃跑到了亳邑。
公子御说是宋闵公的弟弟,宋闵公被杀之后,他就成为最有可能继承国君位置的人选,因此也成为南宫长万的眼中钉,非要拔之不可了。因此南宫长万派出自己的儿子南宫牛率领大军包围了亳邑,对亳邑发动强大的攻击,但是亳邑的守军坚决地顶住了南宫牛军队的轮番攻击,南宫牛没有办法,只好采取久围的战略,企图困死亳邑的守军。
由于当时政局混乱,南宫长万没有办法对萧邑和亳邑两地同时进行打击,正当亳邑的防御战陷入僵持的状态时。逃到萧邑的宋国诸公子与大夫叔大心,在萧邑誓师,讨伐南宫长万,而军事行动的首要矛头,便是解亳邑之围。萧邑援军赶赴亳邑战场,南宫牛的叛军在久攻不下之后,军心本来就很焕散,一见对方的援军赶到,更加无心恋战,纷纷阵前倒戈,这时亳邑的守军见战局扭转,也杀出城门,夹击叛军,叛军顿时全线溃败,南宫牛也被剁为肉酱。
在杀死南宫牛之后,萧邑与亳邑的联军兵锋直指宋国的都城,南宫长万的精锐部队在亳邑一役中全军覆没了,眼看好汉吃不得眼前亏,便一蹓烟逃了。这个南宫长万虽说是个力大无比的莽汉子,杀人亦不眨眼,可对母亲却还是十分的孝顺,逃跑时没忘带上母亲,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亲自驾车,往陈国的方向逃跑了。陈国去宋国有二百六十里路,这个南宫长万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逃到陈国,看来这个南宫先生不仅铁拳无敌,驾车技术也是无比的精湛啊。
叛乱平息了,那个在国君位置还没坐热的傀儡公子游被处死(够倒霉的),宋闵公的弟弟公子御说被拥立为国君(史称宋桓公)。宋桓公开始要对南宫长万进行秋后算帐,于是派人带了重金跑到陈国。在春秋时期,似乎向诸侯国寻求政治避难是很正常的事,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国际约定,但是这次宋桓公一定要置南宫长万于死地。陈国的君主见到重金,也笑得乐呵呵的,不过在本国杀死一个寻求避难的人物,总是于理有亏,最好是把南宫长万逮住了,交给宋国政府处理。
但是南宫长万的铁拳是何等的厉害,当年鲁庄公要不是祭起秘密武器“金仆姑”还很难生擒南宫长万哩。陈国国君想想,得有个万全之计。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得祭出美人计这一招了。于是便派了一名美女,陪南宫长万喝酒,南宫长万虽然是一代拳击家,但哪有什么心计,禁不得美女死命地劝酒,于是喝得酩酊大醉。糊里糊涂之间,便被埋伏在一旁在武士用牛皮给裹了全身,捆得紧紧的,用马车载回到宋国。
南宫长万一醒酒,心里暗叫不好,全身被牛皮捆得紧紧的,不由自主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开,就也算是个武学奇才,居然手和脚都把硬梆梆的皮牛给捅破了,只可惜毕竟醉了酒,不能使得全部气力,最后还是被押解到了宋国。宋桓公对南宫长万用了最残酷的刑罚,将他活生生的剁为肉酱。南宫长万在春秋也算是一员勇士,落个如此惨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了。
2007-8-27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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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的勇士南宫长万被杀的第二年,鲁国的勇士曹刿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原来齐国两次侵入鲁国,都无功而返,齐桓公恨恨地对管仲说:“看来咱的兵力也太少了,要是在兵力上能够有鲁军的三倍,我看他们怎么抵挡得了。看来咱的兵力应当扩充到十万人,战车五千辆。”管仲劝齐桓公说:“主公应胜之在道义上,而不当在武力上纠缠不清。”齐桓公哪里听得进去,下令积极扩充军队,准备跟鲁国再次开打。
在与鲁国开战之前,齐桓公耍了个小滑头。
齐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齐桓公召集宋国、陈国、蔡国、邾国和遂国五国元首前往齐国的北杏,召开一次国际会议,会议的主题以共同商讨南宫长万叛乱之后的宋国局势问题。但实际上齐桓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当时的遂国是属于鲁国的附庸国,而鲁国与齐国是处于敌对的状态,所以遂国拒绝出席这次国际会议。
这次齐国抓到把柄了,这年的夏季,齐国以“敬酒不吃吃罚酒”为理由,悍然发动了对遂国的战争,可怜那遂国只是个小小的国家,哪有实力来对抗齐国的强大的军队,遂国国君仓惶出逃,遂国的国土并入齐国的地盘,齐桓公在遂国的原国境内驻扎重兵,准备以此为跳板,再次发动对鲁国的入侵。
这年冬季,鲁国境内十分寒冷,但鲁庄公心里觉得更冷。
齐国大军终于发动第三次侵鲁之役,以铺天盖地、风卷残云之势又踏入鲁国的国境。这一次齐桓公是志在必得。这是齐国从未有过的强大的阵容,齐军经过管仲几年的治理,军容齐整,装备精良。数千辆战车雄伟的方阵,兵戈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几公里长的天空。
齐国大军迅速占领了鲁国的大片土地。鲁国军队惮于齐军的强大,不敢正面交锋,眼看齐国的大军距离国都只有五十里的距离了。
曹刿对鲁庄公说:“于今之计,看来只有和齐国进行谈判了。”曹刿虽然有勇有谋,但是这次齐军来势汹汹,不仅兵力数倍于鲁国的军队,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齐军一方还有像管仲、鲍叔牙这样的谋略家。鲁国军队想再来一次长勺之战那样的胜利,机会实在非常的渺茫。打仗不行,那就只有和谈一条路了。”
鲁庄公心有疑虑说:“能和谈固然是好,只是齐国这次志在必得,没有得点甜头,他们怕是不会接受和谈的。”
于是鲁庄公差人到齐军大营,以许诺割让鲁国土地、尊齐国为盟主为条件,要求与齐国进行停战谈判。
谈判的地点设在齐国的柯邑。与会的鲁国代表有国君鲁庄公和曹刿,齐国的代表有国君齐桓公和管仲。
鲁庄公怀里暗揣了一把短剑;曹刿的怀里也揣了一把短剑。只是当时齐国没有现在机场的安检设备,而谈判方是一国元首与高级官员,总不好采用搜身这处古老的安检措施,所以鲁庄公与曹刿都偷偷把武器带到了谈判的会所。
这次的谈判很是艰辛。齐桓公带着报复的心态,坚持要让鲁国将国都五十里以外直到齐国边境的大片土地割让给齐国。如果按齐国的这种方案,齐军从边境线上出发,到鲁国的都城可以朝发夕至,鲁国都城岂非日夜处于战战兢兢之中。但是齐国作为军事上的胜利者,似乎无视鲁国的反对意见,结果谈判陷入了僵局中。
鲁庄公作为一国之君,想到先祖之基业竟然要毁于自己手中,悲从中来,忽然从怀中拔出短剑,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鲁庄公竟还暗藏了一把剑,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鲁庄公这把剑不是要用来杀人的,他手持利剑,叹息了一声说:“鲁国的都城距离国境只有五十里的距离,那么鲁国覆灭的日子不长了。”然后向齐桓公说:“反正迟早都是死,倒不是现在先死在您的面前啦。”(这个鲁庄公颇有骨气,算个硬汉子。)
正当大家对这突然发生的这一幕目瞪口呆时,更出奇的事发生了。正当众人的目光对准鲁庄公时,被忽略的曹刿突然冲了出来,几个箭步直奔到齐桓公的跟前,没等齐桓公的左右待卫反应过来,便迅速地从怀里“噌”的拔出锋利的短剑,剑头直对准齐桓公的眉心。众人“啊”的一声,全都把目光对准曹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曹刿毕竟是出身于市井之间,身为鲁国谈判代表,在关键时刻,扮演了恐怖分子的角色,劫持了齐桓公。曹刿冲着齐桓公说:“齐国强、鲁国弱,鲁国又没有什么地方得罪齐国,齐国却数次侵入鲁国,这也实在太过份了。现在鲁国的城墙倒啦,就要紧挨着齐国的边境了,这个后果,国君你可要好好想想。”
管仲一看,暗叫不好,赶忙走了出来,对曹刿说:“先生您有啥要求请说。”
曹刿道:“请国君答应归还所占鲁国的全部土地。”
恁是齐桓公雄才大略,面对曹刿锋利的短剑,也一时失去了主意,这个恐怖分子不得了,还是先保命要紧。于是便脱口而出:“寡人答应你就是,齐国归还所占鲁国的全部土地。”曹刿道:“国君无戏言,阁下要记得这承诺。”说罢放下短剑,若无其事地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走下来,回到群臣的行列中,气定神闲,似乎啥事也没发生过。
这则史事,被司马迁放入《刺客列传》的首篇,在《刺客列传》中,司马迁笔下的这个恐怖分子叫“曹沫”,但是根据《管子》和《春秋谷梁传》的记载,都指名“曹刿”,可见曹沫与曹刿是同一个人,这点是无疑的。但是在这个恐怖劫持国君事件的细节上,各本记录有所差异。《管子》中有鲁庄公暗怀短剑的记录,而其他诸本均没提到。
曹刿的胆略过人,武艺也高超,这点从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劫持齐桓公可以看出来,是一等一的勇士,这个人真不简单,既在长勺之役中表现出杰出的战术才华,又在恐怖劫持事件中展示了匹夫之勇,颇得市井无赖之精神,难怪乎太史公将其列为刺客第一人。但是这只是险中侥幸得逞,主要原因还在于齐桓公的胸襟,他没有追究曹刿的罪责。
本来齐桓公也想耍无赖的,自己对曹刿的允诺,只不过是被劫持时的权宜应变。但是管仲却不这样看,认为这正是一个机会可以让天下人都看到齐国是一个何等信用的国家,他对齐桓公说:“国君反悔自己承诺过的话,终究是不好的,不如把土地还给鲁国,不必贪图小便宜,而失信于天下。主公既想盟令天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曹刿保住了鲁国的国土,可谓是鲁国第一功臣。但齐桓公也没有吃亏,他的重信守诺,赢得了各诸侯国的一致赞誉,所以《春秋公羊传》对齐桓公评价甚高:“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这是一次双赢的谈判,一方赢得有形资产,一方赢得无形资产,这是历史的喜剧。
2007-8-27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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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厉公归来:郑国流亡政权的复辟
齐国和鲁国在柯邑谈判后的第二年(公元前680年),流亡在栎邑的前郑国国君郑厉公,召集军队,开始对现郑国政权进行反扑。这时的郑厉公已经流亡在外有十七年之久。
十七年前(公元前697年),郑厉公本来想除掉权臣祭仲,没想到这个计划泄露而失败,参予者雍纠被祭仲杀死,郑厉公仓猝逃往蔡国(以上事详见前文)。后来,郑厉公从蔡国返回到郑国南部的城市栎邑,杀死了栎邑的官员檀伯,控制了栎邑,并把它当作流亡政权基地。郑厉公的流亡政府得到了国际上广泛的同情与支持,宋国政府派遣一支军队让郑厉公指挥,帮助守护栎邑。而支持郑厉公的宋国、鲁国、卫国、陈国等还两次组建国际纵队,讨伐当时郑国的继任国君郑昭公,但两次都被郑昭公击败。虽然国际纵队没有能够帮助郑厉公复位成功,但是也使得下野后的郑厉公可以凭借栎邑成功地割据一方。
在郑厉公割据栎邑的期间,郑国的政权仍然动荡。先是郑昭公复位(郑昭公、郑厉公均有下野之后重登君位的经历),两年以后,郑昭公被郑国大臣高渠弥所杀;昭公的弟弟子亹继位,但是仅隔一年,子亹便被齐襄公所杀,子亹的弟弟子仪被立为国君。在子仪担任郑国君主的十四年间,郑国在国际事务上的地位大大降低,已经全然丧失了郑庄公时代的霸气。
十七年的流亡生涯使郑厉公变得更加的成熟与干练,现在郑厉公与栎邑为新的政治中心,羽翼渐丰,具备了重新夺回政权的实力。于是这一年,郑厉公开始了他的复位之战。郑厉公的大军向郑国国都的方向挺进。在郑庄公的诸儿子中,郑厉公,即公子突算是杰出的,郑国十几年来由于政变不断,失掉了往日霸国的风采,也得使得老百姓对郑厉公的归来报以很高的期望。所以郑厉公兵锋所及之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在攻克重镇大陵之后,郑厉公的军队俘获了政府高级官员傅瑕,傅瑕是国君子仪的亲信与宠臣,傅瑕要求见郑厉公。
傅瑕盘算着现在郑国的民心所向,于是对郑厉公说:“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回到国都将子仪给解决了,帮您重新登上国君之位。”
郑厉公心中暗骂一声:“真是小人。”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这些年来,他确实对人性更加的洞悉,但原则是要利用人性的弱点为我所用。于是对傅瑕说:“寡人可以不杀你,但你可一定要为寡人尽心办事。”于是释放了傅瑕。
果然,傅瑕在回到都城之后,利用国君子仪对自己的信任,对子仪下了毒手,同时遇害的还是子仪的两个儿子。傅瑕在杀害国君之后,打开都城的城门,郑厉公的军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都城。但是对了傅瑕这种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辈,郑厉公绝不会手软,借傅瑕之手杀了国君子仪,然后以傅瑕杀害国君之罪,判处傅瑕死刑,这样郑厉公又可以在国人面前交待得过去,看来郑厉公在“厚黑学”方面还是有颇深的造诣。
郑厉公顺利地重返郑国的君位,十七年的流亡生涯宣告结束。复位之后,郑厉公开始清算十七年前的旧债,当年参与祭仲杀害雍纠、逼迫郑厉公出走的叛乱分子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此时祭仲已经去世,他的主要党羽公子瘀被郑厉公下令处死,重要的叛乱分子强鉏被砍掉双脚,另一个叛乱分子公父定叔跑得快,到卫国去逃难了。
郑厉公重掌政权之后,郑国的政治局面发生了全新的变化,在子仪统治的十四年间,郑国在国际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表现,郑国似乎被人们所淡忘了。但郑厉公复位后,郑国隐约又见郑庄公时代的大国风范,但是可惜的是一代霸主齐国正以巨龙有雄姿崛起于东方,郑国的回光返照也只能配充当二等角色的位置。
这一年(公元前680年),郑国与齐、宋、卫三国在鄄城会盟,这表明郑国重新摆脱孤立主义政策,重返国际政坛。第二年(公元前679年)郑国偷袭宋国,宋国本来是有恩于郑厉公的,但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不过郑厉公这次却有点失策,原因是郑厉公的思维还停留在郑庄公的时代,不知时代已发生了改变,齐桓公主导下的会盟运动,实际上是一种国际新秩序,郑厉公对宋国的偷袭,这就违背了鄄城会盟的精神,所以鄄城会盟的齐、宋、卫三国组建联军攻打郑国。
郑国不仅受到了齐国的压制,而且南方崛起的楚国也咄咄逼人。由于郑厉公复位,按当时的国际规则,郑国理应向其他各国通报这件事,但是郑国对楚国通报的时间是比较晚的,公元前678年,楚国借口郑国有轻视自己的态度,派出军队攻打以前郑厉公的老巢:栎邑。郑厉公虽然试图恢复郑国的霸国地位,但是毕竟事易时移,那个辉煌的过去,随着郑厉公一天天的衰老,似乎光荣与梦想渐行渐远。
公元前675年,周王室发生了叛变,这给郑国提供了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大展手脚的机会。这次政变的原因是这样的:周惠王这个人呢,很是贪小便宜,他手下有五个大臣,有的被周王夺了菜园,有的被抢了房产,有的被取去田地或者夺了俸禄,作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这种小动作也实在太低劣了,很有点流氓样。总之,这五大臣心里恨恨的,正好周惠王的弟弟子颓也对王兄很不满,于是就和子颓勾结起来,准备共同推翻周惠王。在卫国与南燕国的军队的帮助下,这起政变获得成功,周惠王逃出都城,这是继繻葛之战周桓王挨了郑国一箭之后,周王室又爆出的一大丑闻。
郑国与周天子的关系本是十分密切,郑厉公决定利用这次周室政变的机会,重新树立郑国的权威,于是在公元前674年前往解决周王室的内部纠纷,但是没有结果,郑厉公乘机将南燕国的国君仲父抓了起来。
夏季,郑厉公将四处流浪的周惠王迎到了郑国,并派人潜入到周王室的都城之中,把周朝的传国宝物给偷了出来,这向外界表明,在郑国的周惠王才是周王室的合法代表。为了帮助周惠王的复辟成功,郑厉公又前往虢国,与虢公一起商议周惠王复辟的事宜,虢国一直是周王室的左膀右臂,最后,虢公同意与郑厉公共同出兵讨伐周子颓伪政府。
公元前673年的春季,郑、虢联军发动了对子颓伪政府的军事打击,虢国的军队负责攻打北城门,而郑国的军队护卫周惠王,主攻南城门,在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下,子颓伪政府根本无力抵抗,结果城门很快被攻破,子颓和叛乱的五大臣均被杀死。这场周王室内部的叛乱宣告以失败而告终,周惠王复辟成功。
郑厉公在这次周王的复辟运动中实属第一功臣,郑国的默默无闻十数年后,再次凭借惊人的功勋为各诸侯国所侧目,大大地提高了在诸侯国中的声望与威名,而且也捞到了一些实惠。为了感谢郑厉公,周惠王将虎牢关以东的土地赏赐给了郑国,使得郑国的土地得到了扩大。
令人惋惜的是,在郑厉公试图规复霸业,与齐国、楚国逐鹿天下时,老天爷却不给他多几年的时间,就在周惠王复辟成功的这一年五月,郑厉公在事业的巅峰时溘然长逝。郑厉公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郑国的外交内政均有长足进展,而他的病逝,基本上宣告了郑国霸业尾声的终结。
2007-8-27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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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合诸侯:国际政治新秩序的建立
齐国的内政在管仲的治理下,辟田畴、兴水利、开交通、励生产、重流通,很快的齐国的实力大大增强。管仲的下一步战略,就是建立起齐国的霸业,同时也建立国际政治新秩序。
在齐桓霸业之前,周王国陷入一种极端的混乱之中,这种无序状态的第一个表徵是以周王为天下共主的中央政府暗弱无力,旧的国家、诸侯国的等级秩序被打破,或者用传统的话说就是“礼乐崩坏”。第二个特点是诸侯国的内乱不断,弑君政变有越演越烈的倾向,祸变迭起,此起彼伏。第三个特点是诸侯国之间的兼并战争不断,大国吃小国,强国并弱国。第四个特点是戎人、狄人频频向华夏诸族发动大规模的侵犯,当时中原诸夏最感威胁的,莫过于南方崛起的楚国,楚的不断扩张与北进,地盘已经延伸到中原地界,成为中原诸夏最可怕的对手。
管仲认为目前这种国际的混沌状态必需要重建,要解决以上问题,得要建立新型国际关系,华夏诸国必须要联合起来,组建政治同盟,使国际秩序正常化。这是管仲非常伟大的思想,在管仲的主持下,齐国在建立国际新秩序上做出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创举。
齐国第一次召集诸侯国会议是公元前681年(齐桓公五年)的北杏会议,这次会议参加的国家有齐国、宋国、陈国、蔡国、邾国五个国家,这也是春秋时代首次的由诸侯国之间召集的会议。当时遂国也接到齐国发出的邀请书,但遂国拒绝到会,结果遭到齐国毁灭性的报复。所以北杏会议是齐国在国际舞台上充当主角的开始。
不过史书一般都把齐国称霸的时间定在公元前679年(齐桓公七年),这年齐桓公主持了鄄城会议,参加的国家还有宋国、陈国、卫国、郑国。之所以把这次的鄄城会议作为齐桓公霸业的开始,很可能是因为这次国际会议得到周王室的认可,因为在上一年(公元前680年),齐、宋、卫、郑四国已经召开过第一次鄄城会议,当时与会的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周王室的代表单伯,这意味着齐桓公召集诸侯国会议得到周王室的认同。
史书称齐桓公“九合诸侯”,而根据钱穆的《国史大纲》统计,齐桓公主持召开诸侯国会议多达十五次,这十五次国际会议中,参与最积极的是宋国,每次都参加了(怪不得齐桓公之后,宋襄公也想过过霸主的瘾);鲁国、郑国、陈国三国各参与十次会议;卫国参加九次会议;曹国和许国各参加七次会议。当时齐国主持的国际大会,会盟各国主要是黄流下流东部及黄河中游南岸的中原各国。
在这十五次的国际会议中,使齐桓公的霸业达到顶点的,是公元前651年(齐桓公的葵丘之会。葵丘之会是春秋国际新秩序建立的标志,在葵丘之会上,以齐国为首的东方诸国共同订立盟约,这个盟约主要有五个部分的内容,略述于下:
其一,“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这一条是用来防止国内内乱的产生,对于公子中不孝的,坚决诛杀,以免日后引发政变,不得随意更改废立太子,不得将妾室立为正妻。这个原则是依据春秋初期兄弟间争夺君位而导致的流血事件过多而制定的。
其二,“尊贤育才,以彰有德。”这条可能是针对诸华夏国受夷狄的威胁甚大,所以应当重视人才,以求华夏之繁荣。
其三,“敬老慈幼,无忘宾旅。”这一条是突出华夏文明的美德,与前一条一起写入盟约的内容,也体现了各诸侯国在华夏文明的立场上是一致的,这也为“攘夷”的事业打下共同的文化基础。
其四,“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意思是,士人的官职不搞世袭制,不要兼任几个差事,录用士人一定要得当,不得专横杀戮大夫。这是规定了一些内政的原则,其中士官不搞世袭制这点颇有意义。
其五,“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这一条是涉及到结盟各国之间的利益。曲防就是在河流上做手脚,比如说位于河流上游的国家将水源截断,所以在葵丘会议上,严申各国不得擅自截断水源以涸下游国家。“无遏籴”就是不阻止邻国来购买粮食,事实上就是要打破贸易壁垒,结盟国之间实现商品交易自由化。各诸侯国内如果有重大的封赏事件,一定要互相转告,就是要求政务公开。
以上这五条盟约的内容,针对性是非常强的,所以齐桓公所做的努力,是顺应时代与民心的。除了这次葵丘之会外,其他次的会议,历史没有留下太多的资料,所以这个盟约只能看到齐桓公设想的政治新秩序的一个侧貌,而这个政治新秩序,就是春秋时期所谓的“霸业”,霸业不独是武力之霸,关于霸业的说法,钱穆的看法可以作些参考。
钱穆在《国史大纲》中列举霸业的四个基本标义:第一,尊王。尊王不仅是要尊重周王室,而且是霸主的命令,如同代替周王行使王权,即将霸权等同于王权。第二,攘夷。这里的夷主要有戎、狄,还有楚国,其中以楚国为患最大,不过所谓华夷之分,乃在文化而不在种族。第三,禁抑篡弑。遇到某国有篡弑,同盟国互不承认,并出兵平乱,另立新君。第四,裁制兼并。同盟国之间互不侵犯,有事端提交盟主公断。
不过话说回来,盟约归盟约,事情总是人在做。即便齐国力主裁制兼并,而事实是齐国在兼并小国上也是不含糊的,齐桓公在外交上的原则,有点类似于美国著名的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大棒政策”,西奥多·罗斯福的名言是:“说话要和气,但手中要有大棒。”齐桓公手中也有大棒。
齐桓公二年(公元前684年),齐国就灭掉了小国谭国;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又借口遂国不参加北杏会议,灭了遂国;不过四年后,遂国掀起了复国运动,这次复国运动的组织者是遂国的四大家族(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当时四大家族联手举办了一次大型的宴会,以犒劳齐军为名,邀请驻遂的齐军前来渴酒,在这些齐军喝得稀巴烂时,这些遂国的哈马斯分子就将他们一一结果了。但是遂国的复国运动马上遭到血腥的镇压,四大家族复国分子全部被齐军斩杀。
在齐桓公二十二年(公元前664年),齐国攻取鄣邑,纪国灭亡。桓公二十六年(公元前660年),齐国又强迫小国阳国的百姓迁移他处,而吞并了阳国的地盘。所以齐国虽然是提出抑制兼并的东方联合国的主席国,但政治的利益也驱使其不断地兼并小国的土地。
不过话说回来,齐桓公提出的新的政治秩序的见解,尤其是“尊王攘夷”的华夏诸国的联合主张,对捍卫华夏文明是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当然,齐桓公新主张的背后,折射出的是管仲犀利、富有前瞻性的政治见解。怪不得百年后的孔老夫子十分佩服的说:“要不是管仲,咱可都要成野蛮人啦,披头散发的,穿野蛮人的衣服。”(“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被发左衽正是蛮族的发型衣着特征,不过放到今天,被发左衽还是蛮酷的呢,大约可以是艺术家或摇滚歌手了。
2007-8-27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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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尊王攘夷:齐国的霸业
“尊王攘夷”这四个字可以说是齐国霸业的一个缩影。与后来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所不同,齐桓公对周王并非“挟”,而是“尊”。这是管仲所积极倡导的新的国际政治关系,即“天子至尊,霸主至强”的二元寡头政治。周王室的天子是名义上或道义上的至尊无上,这是旧的政治秩序的沿续,而作为诸侯国盟主的齐国则是实力上的至强,这是新的政治秩序的建立。当然啦,齐桓公的“尊王”也不过是一种政治上的策略而已,“称霸”才算是真正的目的。
公元前667年(齐桓公十九年),周王室任命齐桓公为“侯伯”,侯伯相当于诸侯首领,在那个各诸侯都不顾王命的时代,齐桓公总算处处维护周王室的荣誉,周王虽然没有实力,但是象封个“侯伯”这样一个虚名的权力还是有的。当然,周惠王有自己的打算,在八年前的王子颓的政变中,卫国的出兵是致使周惠王下野的最直接的原因,周惠王对此怀恨在心,这次,他想凭借齐国的实力教训一下卫国。
齐桓公在要诸侯中树立起霸权,怎么能错过这样一次的机会呢?于是马上慷慨地答应了周王。第二年(公元前666年),齐国的军队亮出讨伐卫国的王命,大军势如破竹,卫国根本无法抵挡,举白旗投降啦。齐桓公以周王的名义狠狠地批评了卫国站错了政治立场,卫国的君主一面唯唯诺诺地听齐桓公的教训,一面暗地里塞了不少奇珍异宝。齐桓公一面心里笑呵呵收着宝物,一面很严正地说:“这次就算啦,以后可要小心啊。”
齐国对卫国的军事打击是点到即止的,除了卫国人给齐国不少好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华夏诸国均面临着夷族的严重威胁,狄人与戎人不断地向华夏诸国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因为团结华夏诸国,实行“攘夷”政策,捍卫华夏文明,这也成为齐桓公要达成霸业所必须做到的事。
公元前664年(齐桓公二十二年),山戎的军队进攻北燕国,北燕国抵挡不住,向齐国求援(齐国的盟主地位显现),齐国通知鲁国一同发兵前往北燕共同抗击山戎的入侵,但是鲁国借口说北燕国道路遥远,怕是劳师远征,于事无补,拒绝出兵。齐桓公气得半死,只好自己带着齐国的大军进入北燕国境内。
齐国的军队迅速击退了山戎军队的进攻,将山戎的军队逐出北燕国,为了进一步打击山戎的势力。齐桓公以管仲、隰朋为先锋,继续深入山戎的地盘进行围剿,一直追击到令支(今河北迁安)、孤竹(今河北卢龙)一带,山戎在齐国军队的打击下,遭到了重创。但是追击战之后,齐国军队却迷失了方向,而此时正是寒冬的季节,如果不能迅速找到归途,齐国的大军面临着严寒气候下的灭顶之灾。此时管仲、隰朋两人的智慧挽救了齐军的命运。
管仲根据“老马识途”的经验,让几匹老马在前识路,大军跟在老马的后面行走,终于找到了返程的路。但是大军又遇到另一个困难:找不到饮用的水源。隰朋说:“蚂蚁冬天住在山南,夏天住在山北,只要找到蚂蚁,蚂蚁窝口堆的土如果有一寸厚,向下挖一仞(八尺)就会找到水源。”果然挖到了水。这样,齐国的大军终于安全地返回到北燕国。这是齐国“攘夷”战略的一次巨大的胜利。
北燕国的君主燕庄公对齐国是感激涕零,齐国班师回国时,燕庄公一路相送,一直送到了齐国的境内。这时齐桓公又不失时宜地作秀了,他对燕庄公说:“除了天子之外,诸侯相送是不出国境的,我不可以对燕国无礼啊。”于是下令将燕庄公所相送至齐国境内的土地,全部割让给燕国。齐国这一次功夫可做到家了,帮燕国打仗,非但没有收燕国的好处,而且还慨然赠地(估计燕庄公相送不远,这块地只是象征性的),又突出“尊王”的道义,俨然是正义的化身,所以《史记》上说:“诸侯闻之,皆从齐。”这样又捞了不少政治资本。
齐桓公虽然是诸侯盟主,但是关键时刻,他国未必肯听命,就象这次伐戎救燕之役,鲁国就拒绝出兵。所以齐桓公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回国后,一心想着要对鲁国进行报复。管仲劝说道:“伐远诛近,邻国不亲,非霸王之道。如果讨伐鲁国的话,那么鲁国一定会倒向楚国,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一举两失。不如把抓来的山戎战俘献给鲁国。”齐桓公这个人,心胸还是比较广,一听管仲的话明白了,就把山戎的战俘献给了鲁国,这其实是向鲁国摆摆威风,同时也炫耀一下齐国的军事实力。
山戎虽然在齐国的打击下遭到重创,但是华夏诸国的夷族之患远远未结束。公元前662年,赤狄(狄的分支,居山西东南)的军队进攻邢国,邢国不能抵挡,又向齐国发了一通告急文书,请求齐国给予军事支援。齐国军队刚在前年救燕之役与山戎的血战,军队伤亡也不小,所以齐桓公对于邢国的请求略有犹豫,管仲劝桓公道:“戎狄象豺狼一样贪得无厌,中原各诸侯国则是我们的同族,相互亲近,是不能见死不救的,邢国告急文书,是要忧患与共,同仇敌忾,请对邢国进行军事支援。”管仲的见识确实非同凡响,敏锐地发现当前矛盾主要是华夷之矛盾,捍卫华夏一族,则成齐国之历史使命,所以后来孔老夫子对管仲评价甚高,没有管仲的“攘夷”政策促使华夏族在抗击夷族的一致性,就没有后来奠定中国文化基础的诸子百家文化了。
齐桓公听从管仲的劝告,于公元前661年率领大军前往邢国,击败了赤狄的入侵。但两年后(公元前559年),赤狄再次侵入邢国,这次更加来势汹汹,齐桓公纠集宋国与曹国的军队(看来在两次救援军事行动中,齐国的义举得到了同盟国的认可与尊敬,这次宋曹两国都加入救援的行列),对邢国开展第二次的军事援助。当齐、宋、曹三国联军进入邢国境内时,邢国的军队在赤狄的打击下已经完全丧失信心了,军队正面临全面的崩溃,一见三国联军赶到时,邢国军队再也无心恋战,“哗”的一声,全部逃到三国联军的阵营中去了。剩下来的作战,就交给了三国联军。
经过一番苦战,赤狄军队败走。但是邢国的都城已经基本上被毁灭了,由此可见这场战争的残酷。在齐国的主持下,邢国的战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首先是重建都城,地址选在夷仪(山东聊城西南),齐、宋、曹三国联军帮助邢国人修筑都城,为了防止赤狄的再次入侵,齐国留下一千名官兵与一百辆战车,帮助邢国人守卫都城。
赤狄是北华夏所面临的最强悍的劲敌,在进攻邢国的同时,赤狄的兵锋又指向另一个国家:卫国。公元前660年,赤狄侵卫国(前661年赤狄侵邢,前660年赤狄侵卫,前559年赤狄再侵邢,可见赤狄兵锋之炽)。
这是卫国的国君是卫懿公,此君有个辟好,就是喜欢养鹤,还给这些鹤封了禄位,并且每当带鹤外出时,让鹤乘坐大夫专用的马车,这鹤可真是比人还高贵许多啊。卫懿公这种荒唐侈靡,让国内的百姓很感冒。所以这次赤狄军队来进攻时,卫懿公命令军队出战时,军队中的怨气甚大,嚷嚷道:“派这些鹤地抵挡敌人吧,它们可比我们的待遇高,我们哪能打仗啊?”
国难当头之时,卫国的士兵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责备卫懿公,这有点时机不对头,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殊不知这样一来,造成的局面是全盘皆输,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由此可见,卫国的国家主义思想不甚发达,更缺乏象管仲这样具有远见卓识的人,国难当前,只知推卸责任,不亡国也不可能了。
这个卫懿公虽然荒淫侈靡,但还有点骨气,并没有一跑了之,情知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还是毅然亲自指挥大军前往迎战赤狄,从这点看,尚有可悯之处。可惜结果仍然一败涂地,军队惨败(卫懿公要负责任,军队士气这么低),卫懿公本人被赤狄军队杀死,据说死得很惨,被狄人尽食其肉了。
赤狄军队对卫国进行了大肆的屠杀,这是一次春秋初期有纪录的最大规模的屠杀,当时卫国都城以及周边的城邑居民几乎被屠杀殆尽,死里逃生的卫人逃到黄河边上,与宋国接壤的地方,宋国君主宋桓公亲自到黄河河畔指挥救援卫人,由于狄人追兵在后,不得不在夜晚时强行渡河,在宋人的帮助下,卫人总共有七百三十人渡过黄河,进入宋国的境内。除了这七百余人之外,卫国的共邑与滕邑(此二地似乎未遭狄人屠杀)共四千余人也陆续前来会合,经此一役,卫国的总人口只剩下五千人左右。
宋桓公将卫人暂时安置在曹邑(河南滑县西南),齐桓公得知这一事变后,派了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战车和三千名战士赶到曹地,帮助卫国戍守,防止狄人再次的进攻。齐国还给卫人带来了赈济物品,包括车辆马匹、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只,还有重建房屋所需的材料等等。齐国真不简单,在公元前667年,齐桓公还以“王命”讨伐卫国,而在卫国落难时,不惜伸手相援,正是管仲“华夏一家亲”思想的体现。在救援卫国的行动中,只见到宋、齐两国,可见当时诸侯各国其实并不具备管仲“保卫华夏”的远见卓识,也没有意识到华夏族正遇到严重的挑战,齐桓公与管仲能在这种时候将民族矛盾置于诸矛盾之上,这正是时代进步之代表人物,这时候再回顾孔老夫子的“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不由为管仲喝彩了。
2007-8-27 22:49
lamy
(七)奇怪战争:齐伐楚之战
与狄、戎相比,楚国则是一个更可怕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强大得令诸侯国难与争锋。楚国并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蛮族国家,但长期以来被中原各国视为蛮夷,后来楚武王自立为王时,干脆就自认了:“我是蛮夷”。
楚武王去世之后,楚国的向外扩张并没有结束。楚文王即位之后,继续楚武王的扩张政策,先后灭了邓国、申国、息国,楚王国的地盘与日俱增,楚国原先是长江中游的一个小国,现在其势力已经沿着汉水北上,已经进入中原区域。楚国的北进使得其与中原诸侯国已成相邻之势,楚国介入中原事务的战略方针益加的明确。
公元前675年,楚文王去世,其子熊艰继位。熊艰与他的弟弟熊頵有矛盾,所以熊艰想对熊頵下毒手,但熊頵得知情报后,就逃跑到了随国。公元前672年,熊頵在随国敢死队的帮助下,偷袭并杀死楚王熊艰,熊頵自立为王,这就是楚成王。
楚成王是春秋时代最杰出的君王之一,他积极向北扩展楚国的势力,使得楚国成为中原诸侯国最可怕的对手,崛起的强楚如同成长中的猛虎,威不可挡。而楚国进入中原的门户,首当其冲便是郑国,于是楚国与郑国的冲突,就变得不可避免了。
郑国与楚国的第一次冲突,是在郑厉公复位后的公元前678年,因为郑厉公复辟的消息很迟才告知楚国,楚国借口郑国对其不够尊重,发兵攻打郑国的栎邑。郑厉公去世之后,郑国的实力更加下降,公元前669年,郑国被迫与楚国签订了盟约,实际上即是承认楚国区域霸主地位。但是郑国位于楚国和齐国这两大超级强国之中,决定了其外交政策势必是摇摆不定的,在公元前667年,郑国参加了齐桓公的幽邑会盟,又重新回到东方诸侯国同盟之中,而这被楚国视为背叛,于是引发了楚国对郑国的军事打击。
公元前666年,楚国对郑国发动了战争。楚国的首相子元统领由六百辆战车所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对郑国发动了一次突袭。这也是史书首次记载楚国使用战车部队,这次军事行动的推进速度相当的快,郑国军队仓猝之间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都城的外城部分被楚军攻破,但是令人大惑不解的是,郑国都城的内城的城门上的闸门还没有放下来。这是干嘛呢?楚军已经到了门外,郑都城的城门竟然洞开着。作为楚军统帅的子元愣头愣脑地看了一番,说“郑国有人才!”下令退兵。
这是春秋版的空城计呢?还是郑国真的设下了陷阱等着楚军钻进来呢?这个史书上也没说明白。设下陷阱是有可能的,比如一百年后,公元前563年的偪阳战役中,偪阳的守军也用过这招,等敌军一部分进入城内,就放下闸门,以成关门打狗之势。不管怎么说,楚军的统帅子元还是比较谨慎的一个人,没有贸然进城。但是子元的谨慎给了郑国喘息的时间,郑国的盟国齐国、鲁国、宋国以最快的速度出动了“攘夷”联军,直奔郑国的都城而来,子元听到这个消息后,担心楚军受到郑国与联军的内夹击,于是连夜开溜。这次攻打郑国虽然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但是楚军的进军速度与战斗力之强,给中原各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七年之后(公元前659年),楚军再次进攻郑国,楚国的战略思想很明确,就是要将郑国拉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脱离以齐国为首的东方联盟。为此,齐桓公主持召开了由齐、宋、郑、鲁、曹、邾六国峰会,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制订援助郑国对抗楚国的计划。在楚国得知六国峰会的计划之后,加紧对郑国的军事打击力度,企图以武力迫使郑国退出东方联盟。公元前658年,楚军又攻打郑国,俘虏了郑国的高级官员聃伯;次年,楚军又卷土重来,在楚军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这回郑国的国君郑文公几乎信心全无了,郑文公准备投降楚国算啦,但是贵族孔叔劝郑文公说:“齐国正在想方设法帮助咱们,要是咱们这时背齐事楚,没有好下场的。”
在楚国与中原诸国的冲突中,楚国是居于完全主动的地位,中原诸国对楚国只是被动地防御。所以,在管仲的主持下,齐国研制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准备对楚国进行主动的打击。公元前656年,东方诸侯联盟组建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的联军,计有齐、宋、鲁、陈、卫、郑、许、曹八国的部队,以齐桓公充当联军总司令,管仲担任总参谋长。
联军的第一阶段行动,是进攻蔡国。在楚国的压力之下,蔡国加入了楚国一方的同盟,因此成为联军的首期打击对象,这蔡国哪里敌挡得住八国联军的猛烈攻击,一下子就四散溃逃。联军第一期作战顺利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展开第二阶段行动,直奔向楚国的边境,雄纠纠,气昂昂,兵精马壮,煞是威风。
楚成王听了探子来报,呵呵便笑:“这不明摆着雷声大雨点小吗?真要打仗,又何必要动用到八国部队,不过是做秀罢了。”于是便派了一个特使到联军的营地。
楚国特使见了齐桓公,便上前劈头一阵责问:“先生您呀住在北海,我们大王住在南海,根本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嘛,不想先生您带了一队人马跑到我们这儿,这究竟是要干嘛啊?”
管仲一瞧,心里暗道:“咱来这儿何事?你也别装得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得,我也跟你打打太极拳。”
于是管仲走出来,对楚国特使说:“我们齐国的创始人姜太公被授予讨伐四方诸侯的权力,如果有诸侯对周王室不尊的话。你们不按时向周王室进贡包茅,使得天子在祭祀的时候,缺了这种物品。现在我们君主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还有,当年周昭王南征,到了荆楚就没回了,这件事也要查一查。”
楚国特使一听,心里乐了:这不明摆着齐国并不想与楚国开战嘛。管仲说得冠冕堂皇的,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而且也不痛不痒。楚国这个特使史书中没有记载姓名,但这是个人才,他一眼就看出管仲心里真实的盘算,所以也就不跟管仲纠缠实质的问题,顺水推舟给了一个两边都下得了台的话:“没有及时进贡包茅,这确是本国的过失,以后岂敢再犯同样的过失以致影响周天子的祭祀呢?至于周昭王当年南征怎么没回得去,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看你们还是去问汉水好了。”
楚国的特使摸清了联军的底细后,回去交差了。当然,齐桓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也不可能因为特使的一席话就撤军,这样未免没有面子,一定要捞足政治上的资本。齐桓公统率的八国联军继续耀武扬威,进驻陉地。楚成王派出大将屈完率领军队赶到陉地,齐桓公下令联军后撤,移驻到了楚国境内的召陵(齐桓公本意不想开战)。
齐桓公对楚国大将屈完下了邀请贴,邀请屈完一同观看阅兵仪式(这象战场吗?)。屈完应邀参加,与齐桓公共同登上一辆战车,检阅了八国联军的雄壮的阵容。齐桓公在检阅完部队后,对屈完说:“列国兴兵,并非为我一人,而是因为列国历代君王都与本国很友好,你们楚国也同寡人友好共处,怎么样呢?”
屈完回答说:“与贵国友好共处,这也是本国国君所极愿意的事情。”
齐桓公不无得意地指着阵容齐整的八国联军,对楚军总司令屈完说:“您瞧瞧,这支伟大的军队拿来作战,谁人可以敌挡?用来攻城,哪个城池不被攻破啊。”
楚军总司令屈完听后心中暗暗冷笑:“要是象你吹的那么厉害,也不用在这里纸上谈兵了。”于是屈完便对齐桓公说:“阁下若是以道义为上,哪个诸侯国敢不听从呢?如若仅凭武力,楚国以长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阁下您兵力虽多,在我们这样的坚固的防御工事面前,恐怕也没能有太大作为吧。”
两方各自吹嘘一通之后,便言归正题,进行和平谈判。齐桓公花费了数年精心准备的讨伐楚国的战争,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就结束了。其中的原因,是齐桓公对战胜强楚实在缺乏信心,齐国之所以称霸,主要是政治意义上的霸权,而非军事意义上的霸权,齐桓公甚至在对鲁国的战争中都吃过败仗(长勺之战),这次虽然调集了八国联军,可是这用来装点门面、摆摆花架子是可以的,倘若真的仗打起来,这八个国家的部队能不能团结起来,这可真是个问题,譬如齐国当年救燕伐戎之役,曾要求鲁国出兵,鲁国便拒绝,而象卫国是亡国后重建,国民尚不足万人,派出来的军队很明显只是象征性的,哪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同样,楚国也没有决心与八国联军开战。楚国虽然自楚武王以来,辟地千里,俨然成为超级大国,与周王室分庭抗礼,但是楚国在扩张过程中,所吞并的诸侯小国,其中没有一个属于强国,所以楚国实际上并没有与强国有过遭遇战。几年前的楚国首相子元率兵攻打郑国时,郑国都城的城门洞开,子元不敢进城,这就是对郑国的战斗力有戒备心。这种情况使得八国联兵与楚军对峙之后,在召陵订立盟约而去,战争阴云散去。
齐桓公在这次奇怪战争中赢得了国际声誉,作了一回八国联军的总司令,好不威风。然而楚国毫发未损,召陵盟约并不能阻止楚国的北进战略,这头猛虎,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北方,耐心地等待着新的机会。
2007-8-27 22:49
lamy
(八)太子之死
在齐桓公开始称霸的这一年(齐桓公七年,公元前679年),晋国的内战结束,曲沃武公夺取晋的政权,改称为晋武公,只是历经数十年的战乱,晋武公此时也垂垂老矣,两年后(公元前677年),晋武公去世,他的儿子诡诸续任君位,史称晋献公。
1、屠灭支族和虢国的灭亡
晋国的内战虽然结束,但是高层的矛盾重重,曲沃政权的前两任君主曲沃桓叔与曲沃庄伯(事见前篇晋国内战)的支族势力相当的强盛,晋献公感到不寒而粟。内战的硝烟刚刚散去,难道还会重新再来吗?大凡君主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其权力受到他人的挑战。
晋国的高级官员士蒍揣测到了君主的内心,由于他向晋献公说:“桓叔和庄伯的后裔支族的诸位公子中,最有影响力的是富子,要消灭支族的势力,首先要从富子下手。”晋献公听了很高兴,对士蒍说:“那这件事情就有劳先生了。”
士蒍于是在诸位公子中散布流言,尽说些富子的坏话,这些公子哪里想到士蒍背后真实的目的,于是就伙同士蒍一起把富子给干掉了。第二年(公元前670年),士蒍再次重施故计,制造了支族公子间的矛盾,另外两个有影响力的人物游氏二子也被杀死,并且游氏家族被屠杀殆尽。士蒍略施小计,就使得支族中的各派相互屠杀起来,当然,其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晋献公了。
这样一来,桓叔与庄伯支族的实力派人物都死于非命。但是晋献公却决定对支族的势力做斩草除根的清洗。公元前669年,晋献公让支族诸公子在聚地筑城,这座城是特地为支族的诸公子而修筑的,当这些公子乐呵呵地赶到聚城的新房子时,晋献公派出军队包围了聚城,将这些支族的公子们全部屠杀。象晋献公这样对君系支族的大规模清洗,在春秋初期绝无仅有。
但是还是有一些支族成员躲过这场屠戮,逃到了虢国。公元前668年,虢国为支持晋国桓叔、庄伯一族的流亡公子,在秋季和冬季两次发动了对晋国的军事打击,这两次打击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这样虢国与晋国就结仇了,虢国在这方面有些自不量力,因为晋国的统一使得晋国的实力产生了质的提升。晋国迅速走上军国主义扩张道路,在公元前661年,晋国吞并了耿、霍、魏三个小国,下一个鲸吞的对象,就轮到了虢国了。
虢国的军事实力不容小视,因为虢国与周王室特殊的关系,使得虢国长期做为周王室征讨诸侯的王牌军,在中原的混战中与晋国的内战中,时不时就有虢国军队的身影。而且虢国为了支持晋国桓庄支族的流亡势力,两次对晋国用兵,可见其国军事实力非同一般。在公元前660年,虢国还发动对犬戎的战争,并且在渭水河畔击败了犬戎的军队。
晋国的南部边界与虢国相接壤,虢国与晋国处于敌对状态之中,所以虢国在边界线上修筑起了一道军事防御线,就是利用边境线上的客舍(旅馆)为据点(这个客舍其实大概是军事所用),大量修筑起碉堡,以作为骚扰晋国边境的据点,同时也作为抵御晋国入侵的桥头堡。这是一条坚强的军事防御阵线,但是,同历史上的许多著名的防线的命运同一下场,虢国这条坚强的防线并没有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因为晋国设想出了一个大胆的军事计划。
这个军事计划的提出者是荀息,荀息的战略设想,与两千五百年后二战中德国曼斯泰因提出的“曼斯泰因计划”如出一辙。在曼斯泰因计划中,德国主力部队绕过坚强的马其诺防线,借道比利时、荷兰,使得马奇诺防线形同虚设。“荀息计划”也是同样的高超精妙,其要点就是避开虢国的碉堡防线,借道虢国的邻国:虞国。
要使晋国军队得以穿过虞国的国境,对虢国发动闪电般的突击,首先就必须要征得虞国政府的同意。荀息采用了双管齐下的方法,首先是对虞国的国君进行贿赂,当时晋国屈地出产的骏马是最优良的马匹,垂棘出产的美玉是玉中精品,荀息带上屈地的骏马和垂棘的美玉,对虞国国君贿赂。虞国国君得到稀世珍宝,心中甚为高兴,荀息又不失时宜地与暗示晋国对虞国是有恩德的。原来虞国曾经受到冀国的围攻,当时情形危急,晋国的军队赶到,帮助虞国的守军击退了冀国军队的进攻。虽然晋国曾经帮助过虞国,但是借道虞国出兵,是有乎虞国的国家主权,虞国国君受赂在先,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答应晋国借道的请求。这样,荀息的战略计划得以付诸实施。
公元前658年,晋国的伐虢之战开始了。虞国不仅让晋国军队穿越其领地,而且虞国国君还亲自率领军队伙同晋国一起进攻虢国(虞国大概也想要通过这次的军事行动捞点好处吧)。虢国把对付晋国的主力部队都放置在了边境线上的碉堡群防御工事中,根本没有料想到晋国的军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虞国的国境上杀出来,坚强的防御体系一下子陷于无用的境地。晋国发动的闪电战达到了预期的成效,虢国的军队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虢国国君虢公慌忙弃城而逃,都城下阳(山西平陆以南)落入了晋国军队之手。虢公纠集了残余部队,退守上阳(河南三门峡东南)。
晋国的这次突袭战非常的完美,堪称春秋时期闪电战之典范,所以“假道伐虢”被写入古代军事教科书《三十六计》之中。遭遇失败的虢公此时对局势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虢公还以为这次失利只是战术上的失败,没有意识到晋国将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所以虢公在此时犯了一件非常重大的错误。虢公并没有将残余的军力用于收复旧都,而是在丢失都城、军事上受到重创后,作出了讨伐犬戎的决定。该年的秋季,虢公率领残余的虢国军队对犬戎发动战争,并且在桑田一带击败了犬戎,似乎这种军事上的胜利能给虢公带来一种内心的优越感。
但是虢公对犬戎的军事胜利,并没有能改变虢国的局面。对此,晋国的卜偃对虢公这次军事胜利的评价是:“虢国必然会灭亡。因为虢国失去了都城下阳,不仅不感到畏惧,又贪图武功,发动对犬戎的战争,好大贪功,置国民利益于不顾,不能爱护自己的百姓,国运肯定不能长久了。”
在晋国伐虢攻取都城下阳后的第三年(公元前655年),晋国再次向虞国提出借道伐虢的请求。从晋国提出的这个要求可以看出几个问题,第一,此时晋国仍然不愿意从南部越过边境线对虢国发动进攻,这说明虢国边境上的碉堡防线确实是很有威胁;第二,虢国的旧都下阳仍然在晋国军队手中,就说明晋国第一批入虢作战的部队并没有返回国内,而是停留在虢国境内,与虢国的军队相互对峙。而此时晋国第二次向虞国提出假道伐虢,即第二次向虢国境内增兵,那么晋国这时的意图已经是非常的明确:这次军事行动目的是吞并虢国。
虞国的大臣宫之奇力谏虞国国君,坚决反对晋国第二次借道虞国,宫之奇说:“唇亡齿寒,虢国是虞国的屏障,如果虢国灭亡了,那么虞国怎么保得住呢?晋国狼子野心,让它的军队通过咱们的国境,一次就非常的过分了,更何况是第二次呢?万万不可让晋国军队再次进入虞国。”虞君不听,说:“晋国与咱们是宗亲,怎么会加害于我呢?”(就加害予你又如何?)
这样,晋国的军队得以第二次绕过边境的虢国防御线,再次通过虞国的国境向虢国增兵,使得“荀息计划”得以第二次实施。这次的军事行动由晋献公亲自指挥,在虢国境内集结了最精锐的晋国军队,灭虢之战拉开了序幕。
晋国军队再次发动闪电战,对虢国军队突袭,并且清除了虢国临时首都上阳郊外的军事据点。八月,晋国的强大的军队包围了上阳,这样,战争的主动权完全落入晋国的手中,虢国的军队只是躲在上阳城中与晋国的军队对峙。上阳攻坚战持续了大约两个月,到了十月份,晋国军队发动全面进攻,经过血战之后,晋军夺取了虢国军队的战旗,虢军大败,虢公一看情形不妙,还是溜为上计,慌忙驾驶战车逃离上阳,直奔周王朝的首都洛邑。虢公的出逃,使得守城的虢军斗志全无,上阳沦陷,这也意味着虢国的抵抗最终失败,虢国的土地并入晋国,晋的伐虢之战获得全胜。
虞君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在晋国军队灭亡虢国之后,晋国班师回国,经过虞国时,住在虞国国内。乘着虞国没有戒备,晋国军队突然发动袭击,虞君与虞国的大臣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成为晋国军队的俘虏了,虞国被晋国顺势吞并,成为这次伐虢之战中的牺牲品。虞国国君也真的很不明智,晋国与虢国本来就相邻,灭亡虢国之后,根本无需经虞国班师回国,而晋国坚持从虞国班师,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虞国灭亡,虞君得负第一责任。
2007-8-27 22:50
lamy
2、太子申生之死
在晋国灭亡虢国与虞国的这一年,即公元前655年,还发生了一件震动内外的大事,晋国的太子申生被逼死。
要说太子申生之死,还得从骊姬说起。
十七年前,公元前672年,晋献公讨伐骊戎,骊戎是戎的一个分支,主要居住在骊山一带,所以称为骊戎。晋献公灭了骊戎,这次征战,晋献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战利品,就是骊戎一位艳丽无比的女子:骊姬。骊姬和她的妹妹一同被晋献公召入宫内,大约是骊姬姐妹不同于晋国妇女的异域风情,让晋献公很是宠爱。过了不久,骊姬为晋献公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奚齐。
在那个“母以子贵”的社会里,骊姬虽然很得晋献公的宠爱,但是这种宠爱是很难持久了,年老色衰之时,便是恩宠断绝之日,虽然骊姬决心要以儿子的富贵来维持自己在宫中所拥有的地位。骊姬开始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必须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合法的君主继承人。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骊姬必须将自己倍受晋献公宠爱的这张王牌发扬到淋漓尽致,一旦失宠,所有的一切计划都会形同空言。
不过看上去,骊姬胜出的机会很是渺茫。晋献公有八个儿子,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夷吾这三个人都非常有才干,而且在口碑甚好,一时之间被社会各界认为是“贤人”。骊姬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就必须将这三个人铲除掉。骊姬找到晋献公的软肋,晋献公这个人,气量很是狭小,猜忌心很强,他在上台之后,就极力铲除支族的势力,将同姓支族几乎斩尽杀绝,这很明显看出晋献公是容不得任何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力。
骊姬经历了灭国到受宠的大起大落,深知权力斗争中的潜规则。骊姬的第一个计划步骤,就是先将申生、重耳、夷吾三人调离京城,以瓦解其势力,同时使得晋献公与他们的父子感情得以削弱。不过要达到此目的,绝非易事,而且也非一人可以做到,因此骊姬决定利用晋献公的两个男宠,一个名叫梁五,另一个叫东关嬖五。骊姬用重金贿赂他们二人,于是这两人就想方设法离间晋献公与太子之间的关系,首先,要逼使太子离开都城。
有一天,趁着晋献公心情挺好的时候,这两人就跟晋献公说:“咱们晋政权是从曲沃发迹,所以曲沃这个地方是很重要的,但是现在看来,曲沃这个地方还没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官,所以这里的老百姓有些刁钻,并不害怕官府,这样对曲沃的安全是个隐患。依我们看来,曲沃这个陪都,应该由强有力的人来领导,这没有比太子申生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两人可算把晋献公的心思给摸透了,晋献公心中常恐发生什么对自己统治不利的事情,为人猜忌心强,听了这两人的说法,心中想想也有些道理,曲沃是内战时期的根据地,确实是战略要地,晋献公心里一琢磨:让太子申生到曲沃,总比其他人去放心些。于是便下令让太子申生进驻曲沃。
太子申生被调离京城而去曲沃,骊姬下一次目标就是在公子中很有影响力的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于是梁五和东关嬖五又故计重施,对晋献公说:“蒲城和二屈这两个地方,是国家的边疆重镇,离戎狄又近,容易引起戎狄的入侵,所以一定要派有能力的人去镇守,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都是很有才干之人,只有他们才能胜任。”晋献公也同意让重耳和夷吾分别前往镇守两城。
这样,骊姬就把最有威胁的三位公子都清理出了京城,骊姬凭借自己受晋献公的恩宠,不断地拉近晋献公与儿子奚齐的情感,并且希望有一天晋献公能废掉太子申生,而改立奚齐为太子。但是,骊姬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还必须要等待机会。
太子申生也非平凡之辈,的确,申生是个很有才干的人,所以在驻守曲沃的几年时间里,申生将曲沃治理得很好。公元前661年,晋国发动了对耿国、霍国、魏国三个国家的毁灭性的打击,灭亡了这三个国家,在这场战争中,晋国军队共有两个军,第一军的总司令由晋献公亲自担任,第二军的总司令即由申生担任,申生在这场战争中,也立下赫赫的战功。
不过申生虽然立下战功,但是由于骊姬以及她收买的两位男宠长年在晋献公面前说太子申生的坏话,而且骊姬等人说的时候火候掌握得很好,时间长了,晋献公对太子申生渐渐没有好感,而喜欢骊姬的儿子奚齐。这个时候,废除太子申生的念头也已经开始在晋献公的脑中形成了。
公元前659年,晋献公让太子申生讨伐皋落氏(乃属赤狄),也有史书记载这是骊姬的一个阴谋。因为申生作为太子,即便是征战凯旋,也不能加官进爵,可是万一战败了,便要追究战争的责任。这很可能是出自骊姬的主意,但是晋献公默认了这个阴谋,他虽然对废掉太子一时还下不了决心,但是倾向性很明显的。这可以从以下的事例看出,当大臣里克得知晋献公让太子申生去攻打皋落氏,力谏献公,而晋献公居然说:“俺有好几个儿子,谁能当继承人还不知道呢。”从这时可以看出,晋献公其实内心深处,已经考虑废除申生继承人的地位了。
就连太子本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申生见到里克时,对里克说:“我恐怕是要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