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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40 巴巴多斯
~小巴推荐~梦里浮生之生死劫

[size=5]乌夜啼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倚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


夜魅褐色的眸子如同一泓清澈的池水,他牢牢地盯着我,慢慢地说了一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皆有转机,你原不愿意去改变这一切?”夜魅声音平静地开口,话语却如罂粟般诱人。
“你愿意吗?”

九次重回前世的机会,当宿命改变的时候,一切能否重新开始,再回首时,是否还是昔时人,昔时心?  

楔子



    曾经以为死亡虽然可怕,但毕竟还很遥远,是的,我还年轻,二十二岁,生命于我,只不过刚刚起了个头,我还有大把的青可以挥霍。

  我叫吕潇潇,我有世上最温柔的母亲,还有一个最爱我的男朋友。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场车。

  人生际遇本就难定,福相依相存,颠覆只在朝夕之间。

  那场车,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什么叫无间地狱,我想也不过如此。

  我的脊柱神经受到重创,自胸椎以下,完全没有任何知觉,脑部也受了很重的外伤,医生断言我可能永远也不会醒来,就算醒来,也会成为一个废人,终生都不可能站得起来。

  医生说这番话的时候,母亲在一旁哀哀痛哭,绝望地拉住医生的衣襟,悲痛地哀求:“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吧,她才二十二岁啊,无论多少的钱都没关系,一定要救活她!”

  医生不呢扯出了自己的衣襟,看惯了生死离别,医生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冷漠。

  “对不起,我只能说一句我尽力,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久久未说话的男友裴捷蓦地抬起头,拳头握紧又松开,嘶哑着嗓子说道:“你是说,她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点了点头,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怆恻之。

  是的,我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偏偏我的意识比谁都要清醒,听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植物人,我无奈地苦笑,这就是我最终的结局吗?

  无数个里,母亲在我的身侧低声饮泣,白天里,她表现得是那么地坚强,而在深里,她才可以放纵一下情绪,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的哭声如一把尖刀,刺得我痛彻心肺,可是我连伸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无助地听着母亲哭泣,泪水在我心底无声地流淌。

  现实是残酷的,昂贵的医药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母亲柔弱的双肩上。

  我不知道母亲是如何挺过这一关,数次面临不交钱便要停药的威胁,但母亲总是在最后关头,补交上了欠款,让我的治疗得以继续。

  家中并不富裕,去年父亲罹患淋巴癌去世,差不多已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

  裴捷照顾了我两个月后悄然离去,从此不知音讯,连母亲也找不到他。

  我并不怪他,夫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尚且各自飞,何况我和他,连夫都不是。

  内心里却是黯然神伤,不是没有过幻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难道真的只是一个神话而已。

  当我终于知道我的医药费从何来时,我沉默了,生命于我再无留恋,活着不过是奢望,死亡才是解脱。

  母亲卖掉了房子,因她不孝的儿,如今她落得无处安身。

  “妈妈,不要救我,让我死吧!”我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母亲听不见,她心心念念的,是无论多少代价,也要把我治好,那怕只是孤注一掷,那怕只是再多延长一点我的生命,只要有希望,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我却绝望了。

  我不要母亲为了我而落得晚景凄凉,背负一身的债,而且即便我能醒来,也是一个残废,只会拖累母亲,让她晚年也不得安生。

  我的死,会让母亲伤心难过,但这只是暂时的,时间终究会抚平所有的伤痛。

  当生命活着没有了任何尊严,只能依赖别人而活的话,那没如归去,给灵魂另找一个憩息的归所。

  对不起了母亲,原谅儿的不孝,愿来生再结母缘,我一定好好地对待你,再不惹你生气。

  只是今生,我却辜负了。

  这一番昂贵的诊疗下来,多少还是有了一点收获,我终于醒了,手也能微微动了动,不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暗暗蓄着力气,准备着从容地走向死亡。

  那是五月的一天,母亲清早给我擦洗了脸,就匆匆地出了医院,我知道她在外面打了一份工,凭母亲的资历,也不可能会有什的工作,薪金自然也少得可怜,但我的医药费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凭卖房子的钱和母亲很少的退休费是远远不够,而生活却还是要继续,所以母亲不得不去打工,挣一点是一点。

  窗外有一树火红的石榴,象征着最鲜活的生命,开得如火如荼,灿若云霞。

  我贪恋地看着人世间这最丽的风景,眼睛舍不得闭上,想到从此再也炕到感受不到这繁人世间的一切,心到底还是涩涩地痛,命运是如此地不公,有人醉生梦死,一掷千金,有人却贫困潦倒,疾病交加。

  枕下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片,我收藏了很久,准备用它来结束我的生命。

  费力地取出玻璃片,阳光恰于此时照了进来,玻璃片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死亡也许会很痛苦,但只是一瞬间。

  只要一瞬间,我就解脱了。

  转动着手中的玻璃片,我的脸上慢慢出一个凄凉的微笑,别了,我的母亲!

  别了,裴捷,如果不是这场车,也许我会嫁给你,陪你渡过人生漫长的岁月,但也谢谢你抛弃了我,让我可以走得这么决绝,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

  闭上眼,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我的腕脉,血肉在一瞬间便翻卷开,血水如泉般喷射而出。

  心顿时空洞洞的,犹如被人抽去了一片,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却只感到彻骨的冷从心底向周身蔓延。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意识在慢慢在游离,身体里有着撕裂般的疼痛,蓦地身体又一轻,一股剥离般的快感刹那涌遍全身,我觉得自己仿佛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悠悠荡荡,俯瞰着下的我。

  我是真的死了,我分明看见,底下上那微闭着眼的,可不正是我。

  我的手安放在上,鲜血在我身下流了一大摊,染红了白的单,象一大片一大片火红的石榴。

  而窗外,石榴正开得一树灿烂。

  石榴树顶,竟赫然坐着一个人。

  不,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

  他有着魅惑众生的面容,象是揉碎了淡淡的忧伤和冷傲的不羁雕琢而成,褐的双眸如晶般闪亮,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他的周身宛若悠雾缭绕,整个人仿若半透明。

  就这么坐在那里,那一树繁,竟仿佛黯然褪尽了颜。

  我的心里浮上一丝诡异,他,到底是谁?

  仿佛感受到我的疑问,他轻轻地笑了,神虽仍是略带感伤,那笑容却如水晶一样明亮澄澈,不带一丝杂质。

  他向我挥了挥手,我便如一片树叶般飘飘荡荡地飞出了病房,在他的身旁立定。

  我也学他那样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我叫魅。”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如清泉中的冰块轻轻地撞击,爽脆而又明快。

  “你是什么人?”我警觉地开口问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那笑中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

  “我当然不是人,我是死神。”他答得很快,听在我耳里却如雷轰电鸣,震惊得我说不出话来。

  死神死神,竟是这样一个俊的少年吗?

  我一时有些不能接受,来接我的,为什没是牛头马面?

  “你为什么要死?”他转而问我。

  “你是神仙,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没好气地回答,初见男的震憾慢慢消褪,知道他是死神后,我的心里便蓦然升起了一股怒气,凡人的际遇,不都在神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念之间,他居然来问我,我倒要问问他,凭什么把所有的不幸都加诸在我一人身上。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恨我么?”

  废话,我连眼都懒得抬,在心底暗暗咒骂。

  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除了天灾,我是没有权利夺走任何人的生命,死亡是你自己选择的,怪不得我。”

  他接着又道:“自戕生命的人在地狱会受到最残酷的惩罚。”

  我知道,我知道,我宁愿堕入十八层地狱,也不愿意我的母亲日日承受煎熬,为我累弯了身躯,愁白了头发。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人都说今世果,前世因,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今世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我心中的不忿越来越强烈,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犀利。

  “人生总会遇上这样那样的波折,只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最不智的行为。”他越说神情越严肃,眉毛微微纠结着,俊颜罩上了寒霜。

  “死很容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知晓后该是如何地伤心难过,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她承受了多少苦痛?”魅继续喋喋不休。

  “够了够了!”我捂耳跳脚大叫,“你凭什么来质问我?这一切不都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神仙造成的,你以为陪着一个象我这样的废物,我的母亲就会快活了,只有我死,她才能解脱,我不要成为她的负累。”

  魅褐的眸子如同一泓清澈的池水,他牢牢地盯着我,慢慢地说了一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颓然地低下了头,悲痛地说道:“我炕到任何希望。我只看到,相恋三年的男友弃我而去,我的母亲在生活的重压下苦苦挣扎,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除了死,我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方法。”

  魅又叹了一口气道:“她苦,但是她心里有着希望,这是她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又望着我,伸手指着远方,低声道:“想知道你的母亲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的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地携住了我的手,一股兰般的清幽幽扬扬地在我身周弥漫萦绕,清冽而淡雅。

  四周的景物在眼前飞快地流转,原来这就是自由飞翔的感觉,我闭紧双眼,只觉得心似乎要跳出腔子,人也紧张得快要停止呼吸,魅望了望我有些煞白的脸,稍稍减缓了飞翔的速度,那只手也始终温暖而有力握着我的手,让我在惊骇的同时,也渐渐安心下来。

  所发生的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看着脚下的大地,我恍如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不容我多想,他已带着我在一间高楼大厦前停了下来。

  五月的天空,太阳依旧耀眼,白的日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辣地照在人身上,地面上也满是蒸腾的热气,来往的行人身上都起了薄汗,步履匆匆地穿梭而过。

  在大厦的底层,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背有些微驼,一件浅衬衣上满布着狼狈的汗意,她手中握着厚厚的一叠彩的宣传单,正扶着楼梯,吃力地往上走。

  这个人正是我的母亲。

  泪水一下子便从我的眼中奔涌了出来,我紧紧地咬着嘴唇,飞快地扑上前去。

  我从母亲的身上一穿而过,再立定时,已站在母亲的对面。

  我忘记了,我竟只是一个鬼魂,并没有实质的形体。

  母亲伸衣袖擦擦脸上的汗,一步步地往上挪移,每到了一层,就在每家住房的门环上插上一则宣传单,然后再慢慢地上楼。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母亲双腿一直有骨质增生的老毛病,走路走多了都会痛,可她现在,却一层层地爬着楼梯派着宣传单,辛苦劳累一天,为的只是挣那区区几十元钱。

  而这每一分每一厘的钱,都有可能多延续我的生命。

  我愣愣地站着,呆呆地看着母亲蹒跚的上楼,母亲老了好多,双鬓不知何时已起了霜华,缕缕银丝稼黑发间显得格外地刺眼。

  母亲的脸上明显地带着倦意,但独独没有绝望,她的眼里,烧灼着希望的神采。

  魅静静地望着我,走上前,轻轻拥住了我。

  他的怀抱有些冰凉,我闭上眼睛,任泪水恣意奔流,久久,他的声音悠然在我头上方响起:“看到了吗?你的母亲并没有放弃,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能挺过去,为什么你要放弃。”

  “你让我看这些,只会让我更痛苦,更加认为自己的抉择没有错。”我埋下头,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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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44 巴巴多斯
[size=5]“如果这还不够,那么我带你去看看裴捷吧。”魅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却秘挣开了身子,一脸的恐慌。

  “不,我不去看他。”我掩着面大叫。

  裴捷,这个名字迅速从我的心底划过,从他抛弃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应该把他忘记,为何此时他还要提起。

  “你真的以为他抛弃了你吗?”魅的声音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裴捷竟然在看守所,他静静地站着,淡然地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想着什么,嘴角边噙着一丝浅浅的笑。

  衣衫有些凌乱,下巴上有青青的胡碴,人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却丝毫无损于他的气质,是的,他有那种天生令人沉醉的气质,令人一见倾心。

  两个狱警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打量着他,裴捷目不斜视,神情漠然。

  想不到男人也爱八卦,那两个狱警还没走多远,就开始窃窃私语。

  “这个男人挺帅的啊,怎么会关到号子里来?”

  “他啊,篡改帐目,挪移公款,那一条不是大罪。”

  “不是吧,看他白白净净挺斯文的,想不到会做这种事。”

  “你不知道,这小子是个情种呢,听说他的未婚出了车,都成植物人了,就剩一口气,为了救她的命,他才挺而走险挪移公款,谁知被逮了个正着,这不窘这儿来了。”

  “啧啧,真是可惜啊。”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我瞪大眼睛,望着裴捷那熟悉的眉眼,心仿佛被千万支针穿插而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你没有负我。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你真的完全做到了。

  可你为什么那么傻,值得吗?

  “没有任何人放弃你,只是你自己放弃了自己,如果你不自杀,那么你的伤会慢慢有转机,最终你会站起来,幸福地和裴捷一起走进结婚礼堂。”

  满心伤恻化为滔天愤怒,我怒瞪着魅。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皆有转机,你原不愿意去改变这一切?”魅声音平静地开口,话语却如罂粟般人。

  “你九世都是自杀而亡,加上今生这次,你将堕入地狱最深层,永世不能轮回。”

  “我给你九次机会,让你回到你的前世,如果你不再选择自杀,那么你就可以再入轮回重新做人。”

  “你愿意吗?”

  魅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不知怎地,我竟发现他眼底隐隐有一丝焦灼,好象惟恐我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生命是宝贵的,在得知这最后的真相后,我无法不动容,甚至我还有些懊恼,如果我不自杀,是不是真象魅所说那样,最终我会站起来,以一个健康人的身份嫁给裴捷。

  如今有了重生的机会,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放弃吧。

  “我愿意!”我迟疑地开口,心底还有最后的一丝犹疑,为什么魅要帮我,为什么要给我重生的机会。

  但魅显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的面上浮起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那一笑,如同午兰开放,妖绝到了极至。

  只是那眉宇间隐隐的忧郁,任是如何笑语欢颜也掩饰不住,眉间心上,无计回避。

  那忧郁,又是为了谁呢?神通如他,难道也有解决不了的心事

芷芙篇—深宫幽幽娥眉妒

叶芷芙

  “醒醒,快醒醒,石凳这么凉,你怎么就睡着了呢?”一个脆脆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叫嚷,微带甜的呼吸浅浅地喷在我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耳朵里轻轻地搔动,我再也忍不住这奇痒难熬的感觉,扑哧大笑着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小桥流水潺潺,园假山巍峨,几株开得正,纷纷扬扬的瓣随风飞舞,或随流水迤逦飘远,或委尘土化为泥,而我方才正睡在这几株桃树下,红白的瓣飘洒了我一身。

  我还未粹震慑中惊醒,眼前的一切,陌生中透着说不出的熟悉之感,仿佛我本该在此却又不应在此,在这瞬间的迷惑中我竟忘记了自己是谁。

  “好一副人睡图。”身边的子掩嘴轻笑。

  子的一声轻笑让我回过神来,那是一张少的脸庞,头梳双鬟,年约十四五,脸上稚气犹未脱,满是调皮精灵相,眉毛弯弯,双眸亮如晨星,一笑唇边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年齿虽稚,却是说不出的意态,十足十一个人胚子。

  “凌波。”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甫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子嗯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我,眨了眨眼睛道:“芷芙,你居然还睡得着,静娘娘打发了身边的宫朱儿来问,上次送来的那件衣裳可改好了,静娘娘可立等着要呢!”

  她真的叫凌波,我瞪大了眼,惊骇莫名,恍惚觉得自己好象是叫芷芙,恍惚觉得这个古古的地方正是我住的家,可脑中穿梭而过的,却是那高楼大厦,公路汽车,飘着药味的医院,这些画面如电般一闪而过,等我想抓住时却再也炕清,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梦非梦,似醒非醒?

  我站起身,拂去了身上的落,身边的凌波立刻上前扶住我,抿嘴笑道:“也别急,朱儿我已打发走了,那件衣服原也改得差不多,等做好了回头我给娘娘送去。”

  这丫头巧笑嫣然,惯会察言观,是个伶俐的主,我对她好感大增,露出了一个微笑,快步向回廊走去。

  说也奇怪,明明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走起来却又无比地熟悉,仿佛几百年前,我曾在这里轻盈地走过。

  沿途有几个打扫庭院的宫,见到我,均放下手中忙着的话,恭恭敬敬地弯腰唤我“芷芙姑娘!”

  看来我-叶芷芙,在这里并非无名之辈。

  庭院深处隐着几间精舍,一个小丫头正在门边来回急步走着,见到我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着上前来替我打起帘子。

  “姑娘你可回了。”说罢扬声向门里叫道:“赶快给姑娘倒上一杯茶来。”

  我进了屋,屋内一张小巧的坑桌上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件金丝银钱绣成的云锦宫衣,娇脆的绿缎料配上鹅黄的刺绣,淡雅而别致,一侧的几上,小巧的鹤嘴鼎内正袅袅地熏着淡淡的百合,屋内飘浮着若有若无的清。

  小丫头递上一杯茶,我略抿了抿,觉得有些涩摇了摇头就放下,身边的凌波早打了一盆清水,高高地替我挽起袖镯,净了手又匀了面,唤人道:“青儿,还不快进来将残水倒掉。”

  方才的小丫头连声答应着进来,她这一抬头,我才看清她的面貌,竟似比凌波还要幼小,脸蛋圆圆的,一团和气的模样。

  那件宫衣上本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图,正左胸的凤凰傲然挺立,颇有王者出尘之姿,不过展眼细看便发现凤凰头部有些破损痕迹,正用线绷子绷紧,同的金线刺绣了一半,针尚还连在绣线之上。

  凌波微笑道:“可是不巧,这一屋子人也只有方才熟谙这回文织法,娘娘偏生又催得紧,说不得只和烦。”

  青儿在一旁也微笑道:“若不是姑娘心灵手巧,怎会年纪轻轻地便成为浣衣局掌事,常跟着姑娘,青儿也自觉这绣工进步了不少呢。”

  凌波宛然笑道:“好甜的一张小嘴,真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呢!”

  她二人互相打趣取笑,我却有些发愣地盯着这件宫衣,回文织法,绣,我真的会吗?

  潜意识里,仿佛我的确是会的,我只看了半响,就拿起了针,拈了拈线,如飞般在绷子上穿梭来去。

  越做越是顺手,大概盏茶工夫,凤凰首渐渐在我手里成形,我最后拈了根黑金丝线绣上了凤凰的眼睛,登时一双傲鲵天下的精光双眸就出现在我眼前,整件衣服宛如天成,炕出丝毫缝补的痕迹。

  “果然巧手,当真可称是天衣无缝!”凌波端详半晌,赞不绝口,眼里发出由衷敬佩的光。

  我只微笑不语,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少说少做少错就好。

  凌波细心地将衣服包好,扬头对我笑笑道:“且略坐坐,我去去静娘娘宫里就来。”

  我点点头,想想不放心,叮嘱道:“早去早回,可别耽搁了。”

凌波一去,我心中顿生空落之感,毕竟我刚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打量着周遭,颇为荒僻的院落,所用皆非奢靡之物,决不会是宠所居之地,那么这里当是奴婢的居所,想必我芷芙,也不过是个有些身份的丫头罢了。

  我自嘲地笑笑,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鸭公般的嗓音:“可有人在吗?”

  青儿答应了一声,我也顺势掀开帘子,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外,几个执事的双手托举着衣服站在他身后,低首垂眉如入定。

  那太监细皮白肉的,模样颇为怪异,下死眼地盯了我几眼,方才展眉笑道:“原来芷芙姑娘也在,听闻姑娘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病可曾大安了?”

  青儿接过衣服走入后院,我细细望了那太监几眼,实在不知道他是谁,微皱着眉道:“有劳公公惦记,芷芙身体已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他微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那咱家就不打扰了。”

  言毕对已侍立在一旁的青儿道:“好生浆洗,这几件衣服可是江南新进上的雪缎,最经不得染,可仔细着别洗混洗染了。”

  青儿应道:“是,公公请放心,这其中的轻重,奴婢还理会得。”

  那公公嗯了一声,这才迈开步子,慢慢离去。

  我看着他有些跋扈的背影,不知怎地,感觉极不舒服,他那不怀好意的一笑让我犹如芒刺在背,忍不住问青儿道:“这个太监是谁?”

  青儿睁大了眼奇道:“他是浣衣局的太监总管李福全,难道姑娘你不认得他了么?”

  自知失言,想起方才李福全问我染病的事,忙掩饰道:“不知怎地,这一病,竟忘却了好多事。”

  青儿恍然点头,反倒来安慰我道:“奴婢也听说过,大概是姑娘上旬掉进荷池受了风寒,脑子一时还没有蝴索吧,周太医一向好脉息,姑娘再多吃几副药就会痊愈的。”

  掉进荷池,想不到我随口一诌倒问出了这个,心里有些好奇,我不动声地问道:“那青儿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会掉进池子里呢,这件事我可想不起来。”

  青儿立刻变了脸,支支唔唔地道:“左右不过是姑娘一时失脚才滑入池水中,没什么的,姑娘不要多心。”

  看她神不定,明显是扯谎,此事一定别有内情,我心里越发狐疑,却也知再问不出个什么,只得作罢,挥手令她下去,青儿呼了一口长气,几步溜走。

  浣衣局,回文针法,跌落荷池,这桩桩件件种种犹如乱麻般扯不出头绪,我想着想着只觉得头炸开似地痛,索也不再去想,揭开镜袱,想仔仔细细地看看自己的容颜。

  镜中人雪肤貌,面容却隐见憔悴,苍白中透出晶莹之,更衬得脸如白玉,我一时有些愣住了,眼前的容颜虽,却恍惚是我而又不是我。

  心神飘忽不定,帘外暮渐沉,我惊觉地发现,凌波竟然还未回来。

  心里焦急,我掀开帘子往外走,扬声叫着青儿却无人应。

  日头落西山后寒意顿生,我站在树下,过堂风呼呼吹来,只觉遍体寒浸浸地,不由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衣衫有些单薄,急忙回屋披上一件夹棉坎肩,细步便往外走。

  还未走出院门便听见一连声叫嚷,脚步声纷沓而来,然后门擂得山响。

  我心里打了个突,莫名地慌乱起来,手颤颤地把门栓拉开。

  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抬着凌波冲了进来,身边几个子低声地饮泣,借着还未完全隐退下的暮,我看到凌波的双颊肿迪高,面无人,嘴角还沁出缕缕血丝,气息微弱,呼吸声几不可闻。

  我心中大忿,又惊又痛,刚才出去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不由沉声问道:“这是什么回事?”

  侍卫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回答道:“这我们也不知道,好象是触怒了静娘娘被掌了嘴,人我们是带来了,请芷芙姑娘好生照料着。”

  两个人略行了礼,将凌波放在地上,转身便出了门。

  闻声出来的姑娘们看到凌波的惨相,触目惊心,自伤其类,都纷纷哭了起来。

  我心里烦得很,斥道:“哭什么,还不快把凌波抬进屋去。”

  将凌波平放在上,我亲自绞了帕子懒净凌波脸上的血污,回头向身后侍立的青儿吩咐道:“快去请个太医来给凌波看看。”

  青儿为难地看着我,低声道:“姑娘,静娘娘令人掌的刑,不得她吩咐,有那个太医敢来治?”

  腾腾的怒火直往心头涌,我看着凌波苍白失血的面容,心里焦躁不已,“到底为什么静娘娘要责罚凌波,你们给我说清楚,一个字也不许瞒。”

  与凌波同去的两个丫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颤抖着凄声道:“奴婢也不十分清楚,凌波从静娘娘那里出荔,正赶上皇上去瞧静娘娘,与凌波遇上说了间话,然后我们就告退了,还未等回到浣衣局,静娘娘就打发人叫了凌波回去,之后这两位侍卫大哥就抬了凌波回来,其它的奴婢是一概不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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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46 巴巴多斯
[size=5]我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心中已然雪亮,静娘娘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不过是与皇上讲了间话,竟下毒手至此,深宫的人果然可怕,为邀一人之宠,争斗手段心机无所不用其极。

  凌波费力地睁开了眼,朝我勉力地笑了笑,我连忙将她扶起,凌波方开口,脸忽一变,挣扎着大嗽了一阵,直咳得眼赤腮红,气喘不已,青儿忙抚着她背为她顺气,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凌波无力地开口道:“不要再问了,这件事全当烂在凌波肚里,以后不要再提起。”

  我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拿药来给你敷脸。”

白玉梅花簪


  到得掌灯的时候,凌波昏昏沉沉地竟发起高热来,双颊烧得绯红,嘴唇也干裂调害。

  我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停地愉帕子给她敷脸,喂她喝水,神智清醒时她会歉意地说一句:“多谢!”更多的时候刚是昏迷,嘴里不停地喃喃说着胡话,青儿几次进来劝我休息,我只挥手命不必,就这样闹腾了半,凌波的热度才勉强退下,人也睡得安稳了些,我心里一宽,顿觉浓浓的困意涌将上来,实在撑不住,和衣倒在屋内的一张软榻上便沉沉睡去。

  烛光摇曳,窗台上的晚玉气袭人,一室温。

  梦里,我站在一颗高大的石榴树下,仰望着树上如火的石榴,还有树上那个如妖魅般的男人。

  如黑锻般光滑的长发轻柔地从他的肩头披泻而下,耀眼的阳光照在他有些透明的身体上,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虚无飘渺,仿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他嘴角边噙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深褐的眸子牢牢地盯着我,弯腰倾身向我淡然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努力地做到不再重蹈覆辙吗?”

  清冷的兰气息若有若无地在我鼻端萦绕。

  我秘睁开眼来,屋内余渺渺,烛火微弱地跳动,照亮了上另一个熟睡的人影,隐隐可闻鼾声细细,原来是一个梦,细细回想梦里的情形却已然忘了大半,只记得那双褐的眼睛,如一池水,如一汪深潭,如一室月光。

  辗转翻了个身,糊着茜纱的窗纸上蒙蒙地透进青青的光,天早已亮了。

  凌波正睁大着眼望着我,容虽仍有些憔悴,却也不似昨日那般惨白,肿痕也消了许多,看来多将养几日,当可重复清秀的容颜。

  她笑了笑,轻声问我:“,吕潇潇是谁?”

  我一怔,脑中顿时牵扯得炸裂般地痛,喃喃重复着道:“吕潇潇是谁?”人却茫然若失,淡淡的失落感挥之不去,我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凌波好笑道:“是做梦魇住了么,不停地叫着吕潇潇的名字?”

  我勉强笑道:“既然是梦,我如何还记得分晓。”不再在此事上纠缠,我转而问道:“凌波你可觉得好些了么?”

  一边说一边走到她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又细看看她脸上颜。

  听闻我们说话,外间有了响动,不一会儿青儿掀帘进来,觑了眼凌波的伤势,含笑说道:“姑娘醒得好早。”

  又对凌波笑道:“你这丫头,竟是那生修来的福气,昨儿是姑娘伺候了你一呢!”

  凌波脸微红,露出了忸怩不安的神:“我竟是不知,可劳累了?”

  我嗔她一眼道:“还和我客气什么?你昨日的样子,倒真是吓了我一跳,好在有惊无险,以后加倍小心就是了。”

  青儿呶嘴不平地道:“若是惹恼了那人,凭你如何小心,又如何能躲得过,依我说,若她得宠便罢,有朝一日失宠了,可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趁愿呢!”

  青儿只顾嘴里说得爽快,不承防凌波已然变了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副泫然泣的模样,我连忙喝止道:“可是该打嘴,娘娘的不是,岂是你能编排得了的!赶快做好你的活是正经,没的惹上身,仔细没人救你!”

  青儿也意识道说岔了嘴,连忙讪讪地住了口,飞也似地出了房门。

  我微叹口气看向凌波,她木然地望着帐顶,眼睛直直的,神思飘渺不定。

  青儿伺候我梳洗罢,麻利地为我挽了一个髻,望着镜中人端丽的眉眼,如云的秀发,我一时有些失神,直到青儿打开了妆奁,取出了各式各样精巧细致的首饰,我才秘回过神来,急忙挥手道:“不必,就这样才好,插多了反倒累赘。”

  青儿扑哧一声笑道:“姑娘天生丽质,不打扮岂不可惜了,再说在这深宫,若是打扮得太过素净,反倒叫人看着忌讳,若挑了错去,不说姑娘雅淡,只会说我们这起小丫头怠慢了该打,那时姑娘可忍心?”

  她语音爽脆,说话又急又快,如珠落玉盘响声不绝,我却撑不住笑了:“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就噼里叭啦地说了这许多,真是怕了你了。”

  她也不再多说,在我双耳缀上一对珍珠耳钉,又在发髻上簪了一朵珠,打量了半晌从奁中取出一只累丝金凤,那支钗样繁复,极尽雕琢之妙思,凤身偏又极大,青儿比划着就要给我簪上,我吓了一跳,随手从奁中拈出一支玉簪道:“我看这个就很不错,你把那凤放下吧。”

  青儿依言放下,蕊异地说道:“姑娘往日不是最爱这凤吗?”

  我无语,再看看那只金钗,无论如何也不敢想,我是如何最爱这凤,真是看看就汗颜了一地。

  妆罢,我对镜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那支白玉梅簪虽是我随意捡出,倒真是晶莹柔润,触手生温,簪在发间越发衬得发黑如墨,人淡如梅。

  我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待凌波,就叫青儿陪我出了门。

  不知怎地,自昨日眠于树下醒荔,总觉得一切有些不太对劲,眼前一切熟悉中透着陌生,好多人看着眼熟而叫不出名字,明明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这深宫,却又对每一处路径烂熟于胸,记得仿佛是从不会拈针线的我,偏偏能熟练地织出回文绣,这一切看似平常的小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想要深究,就不得不和一个熟识我的人长谈一番,而这个言语爽利的青儿,正是我此番最好的试探对象。

  出了浣衣局,走了里许远便是御园,我昨日已打听分明,这间浣衣局是专为有身份的娘娘们浆洗织缝衣物所设,不同于一般的浆洗司,是以在宫中我虽是一介宫,却因浣衣局主事的身份,比一般的宫地位要高些,而为了娘娘们送返衣物方便,浣衣局离皇宫正居所很近,平时衣物多由娘娘身边宫太监亲自送来或领走,象昨日要由凌波亲自去四情况并不多,否则以浣衣局普通宫身份,也没那么容易见到皇上,而象凌波这般容无双,有机会遇到皇上,承幸的机会自然也就大得多,怪不得静娘娘仅仅因皇上与凌波讲了间话,就痛下毒手,狠心掐灭凌波心中的念想,同时也给了皇上一个警告。

  时值意正浓,御园里桃红柳绿,落红无数,九曲桥下流水潺潺,落顺着御水河缓缓流淌,流到宫外,传说宫人多取此水节沐,因而水中不仅泛着,还有脂粉气味,若平常百姓用此水沐,能令容颜骄,青永驻,故而此河又名胭脂河,百姓往往争抢此水,趋之若鹜。

  我无心欣赏这日景,将青儿拉到一僻静处,不动声地问道:“静娘娘是谁?为何有偌大权势?”

  我已揣测调白,若静娘娘只是一普通受宠子,断无如此大胆敢对皇上青睐过的子下此毒手,她所倚仗的必定是一强硬后台。

  青儿惊讶地睁大眼望着我,“姑娘为何如此问?”

  我直视着她,尽量语气装得平淡:“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静娘娘如此仇恨凌波,我自当打听清楚。”

  提起这事,青儿倒是一脸的愤恨:“她真是太欺负人了,就凭他父亲是当朝定南大将军,也不能如此放肆!”

  我向她眨了眨眼,她会意地压低了声音。

  “先皇在世时,南方发生暴乱,静娘娘的父亲司忘当时在朝中郁郁不得志,他自动请缨前去平定叛乱,因他一向骁勇善战,先皇也就应允了。”

  “那知这司忘果然是天生上战场的料,未及二月,战乱便已平定,他高唱凯歌回朝,但他也在这场战乱中失去了左胳膊,先皇怜悯他身残,又加封为正一品掌銮仪卫事大臣,兼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一时权倾朝野,荣宠不衰,先皇去世后,皇上冲龄即位,他又为辅政大臣,朝政多为他把持,要不是皇后乃先皇早早定下,世代功臣之,恐怕他的儿还要册封为皇后,饶是如此,静娘娘在后宫也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无人敢直捋其锋。”

  青儿一番娓娓不绝道来,我越听越是心惊,自古为君王者最恨大权旁落,外戚干政,皇上居然能容忍司徒氏如此坐大,倒也是一件异事,想必皇上年纪还小想不至此,又或者是一昏君,酒为政,我不由暗自叹息起来,却听得青儿继续说道:“当今皇上正值年少,虽是有心重振朝纲,奈何手中无权,也是无能为力。”

  耳边惟闻数声叹息连连,诧异地抬眼望去,只见青儿眉宇间愁思无限,隐隐有忿忿不平之,以青儿如此之幼龄竟会有司马牛之叹,我暗自谓叹,心中却微微一动,不由问道:“青儿,你见过皇上么?”

  青儿仰起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倾慕之,傲然道:“我当然见过,我本就是静娘娘宫中的斟茶小宫,当日只因上茶时皇上多看了我一眼,我便被静娘娘关入暴室,饿了几顿气息奄奄后又被逐入浣衣局为奴婢。”

  原来当时小妮子曾心动,这静娘娘防人也未免太厉害了些,怪不得凌波被打,青儿竟如此义愤填膺,原来与当日境况相同,竟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这样的话在我这里说过便算,可不要再对别人提起,宫里人多嘴杂,若被有心人传到了静娘娘那里,可就不好收拾了。”我冷静地提醒她。

  青儿眼里的热情一下子冷却下来,嘟嚅着说道:“谢谢姑娘教诲,青儿记下了。”

  她到底还小,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对爱情最憧憬的年龄,我的心软下来,柔声道:“我这也是为你好,在宫里,切忌不可对皇上动心,这是死忌。”

  青儿点了点头,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烁,低声道:“青儿知道。”

  这一番试探我获知了不少信息,骄纵跋扈的静娘娘,年少隐忍的皇帝,错踪复杂的朝堂局势,我在心里理着这些乱丝,突然想起上次青儿无意间提过的落水事件,忍不住正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上次我会无缘无故掉进荷池。”

  青儿眼诧异地望着我,小声问道:“姑娘真的不记得了么?”

  我点点头,眼睛牢牢地盯着她,期待着她说清楚。

  青儿露出一丝苦笑,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皇上月旬前带领王公贵族与世家子弟郊骑射时,不慎将一件狐裘箭袖袖口撕裂,回到宫后就交由浣衣局缝补,而浣衣局内最擅长针指刺绣的正是我-叶芷芙,我在袖口上细心绣上了一只九爪金龙,皇上矿赞赏不绝,提名要调我御前伺奉,我子一向淡泊,不愿离开浣衣局,情急之下自己假装失足跌入了荷池,于是便如偿所愿地感染了风寒卧不起,御前伺奉的事自然也就暂时搁置下来。

  而皇上也是一时之兴起,等我再病愈,多半已想不起此事。

  我吃惊非小地张大了嘴,我曾给皇上补过衣服,还曾自己假装失足跌入荷池?难道我曾是这么一个有心计的子吗?怪不殿福全问病时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怪不得青儿讳莫如深,不愿多谈,想必在我这浣衣局,生病的事早已不是一个秘密。

  疑惑接踵而来,为什谩愈后静娘娘立刻派人送来衣服让我织补,又为什么催得如此之急,为什么凌波去送还衣服竟挨了一顿暴打,难道仅仅是因为和皇上说了间话吗?事情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深宫之中果然步步惊心,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在主子面前玩样,看来我的胆子倒也不小,只是这倒也符合我的格,无论如何,我总不愿意和皇上扯上任何关系。

  思来想去,冷汗淋淋,我站起身,觉得还是那间小小的浣衣局最为安全,在这后云集的深宫,多呆片刻都会让自己面临险境。

  “我们回去吧!”我对青儿开口。

  穿拂柳,我和青儿向来路行去,一路上二人均无言,眼看九曲桥就在面前,青儿忽咦了一声道:“姑娘,你的簪子掉了。”

  我摸了摸发际,果然那支梅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落,心里想着不要也罢,却又有些不舍,正犹豫间,青儿展颜笑道:“不妨不妨,姑娘且在这亭子里略坐片刻,我去前面仔细寻找,这一路上又无人,总不会叫人拾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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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48 巴巴多斯
[size=5]雪缎宫衣

  站在九曲桥上,和煦的风拂面而过,风中夹带着各式,闻之令人心醉。

  桥侧亭外是一大片的桃林,粉红的瓣随风飞舞,隔了这如许远,我的身上不一会儿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瓣,正应了一句诗“砌下落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桥下的流水中也飘浮了不少落,时不时有一群游滑的鱼儿在水中轻盈游动,追逐着瓣上下浮沉,我一时来了兴致,掀开衣襟兜了落,坐在石桥栏杆边,不住用手搓揉了瓣,轻轻向水中掷去,引得那群鱼儿更是争夺不休,水面上的波纹便也随之一圈一圈地飘荡开来。

  河中的鱼儿种类还有不少,很多我也叫不上名字,正玩得兴起,忽觉脸上微湿,有如丝细雨洒落,这天的雨本就细如丝,柔如棉,淋在人身上非但不觉登狈,反倒多增几分诗情画意,我任那雨丝在身周飘洒,也懒得多走几步到亭中避雨,只不住地逗弄着鱼儿,时不时轻笑出声。

  这大概是我来这里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笑着笑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看我。

  亭内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袍束手站立,披着件天青斗篷,只这么一站,便自有一股优雅的风范,隐隐有王者气息。

  束发金冠上一块紫玉更衬得他天庭饱满,面如冠玉,双眉狭长,一双褐的眼睛灿然有神,正带着欣赡表情颇有兴味地打量着我。

  我的心一颤,莫名地心跳停了两拍,人恍恍惚惚地仿佛被点了穴道,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这人竟是如此地熟悉,前世今生仿佛在那里见过,一时脑中纷纷乱乱地,无数场景迅速地变幻,石榴树下,如妖魅般的男人,飘浮的兰,盅惑般的话语。

  我梦游似地向他走过去,他看着我,笑容渐渐凝结,带着一丝不解,一丝疑惑,轻声地问道:“你怎么了?”

  这声音,梦里也仿佛听到过千次百次,只这一开口,我似乎又闻到了那清新飘浮,似有似无的兰。

  他看我的神情越发惊讶,唇边始终带着那丝好笑的神情,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登时轻讶一声,脸腾地飞红。

  我居然还双手提着裙裾,而且裙上斑斑点点的,都是浅粉红的汁液。

  羞涩地松开手,月白纱裙轻柔地从我的手中滑落,象一朵无声坠落的。

  “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你?”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皱了皱眉,痊笑地摇了摇头。

  “姑娘!”青儿小跑着奔进了亭里,雨丝沁湿了她的头发,缕缕秀发贴在额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她微带气喘地急声道:“我找不到那支簪子。”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亭中的那个男人,脸大变,几乎立刻便蹲身行礼如仪,颤声道:“王爷!”

  我的吃惊更甚,他竟是个王爷,想想也是自己笨,除了太监和侍卫,能在宫里自由行走的除了皇上也就只有王爷亲贵了,更何况他浑身充满了宛若天成的气势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只有眼拙于我,才会认不出来。

  又或许是我太震惊,根本没有想过他的身份。

  心中略略掠过了一丝失望,低身弯腰行礼,一句:“王爷”喊出口,面前仿佛刹那间竖起了一道冷漠和疏离的鸿沟。

  他的手伸入袖中,又空空地滑了出来,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神态瞬间已回复平常,笑容也带上了几分云淡风清:“不必多礼!”

  青儿拉着我快速地接口道:“那奴婢们就告退了。”

  他负手站着,望着亭外的满树,轻轻点了下头。

  和青儿走出亭子,我仍是忍不住回头望,隔着细雨如丝的帘雾看过去,亭内的他白衣如斯,天青的斗篷系带在风中飞舞,那周身涌动的,却是如丝雨般绵绵不绝的孤寂。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尊贵如他,却也寂寞如他。

  这一天,如同淡水墨画勾勒出的带着忧思气息的他,只这惊鸿一瞥,便深深地篆刻在我心里。

  走了许久,我仍频频回首,青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悄声问我:“姑娘,你连安平王爷也不记得了么?”

  安平王,是当今天子段昊寰唯一的弟弟段昊宇,向为闲散宗室,逍遥王爷,从不过问朝政,与皇上感情甚好,得到皇上的特许可以随时出入宫廷,不受拘。

  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意态潇洒,不染凡尘的神仙似的人物。

  而我原来便识得他么?青儿这一问可问住了我,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青儿低声呢哝道:“记不得也好。”

  我奇道:“你说什么?”青儿笑笑转开话题道:“姑娘出来也好半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来时疑惑重重,归去时却思虑纷纷,只觉这曲径回廊,殿宇森森仿佛永远也走不完,惟见重重楼阁傲然耸立,庄严含威望之惊心,想来这庭院深深的帝王居里曾湮灭了多少风华子,自古后宫之争斗丝毫不亚于朝堂或战场的血雨腥风,千百年来,无数红颜在历史的长河里挣扎呜咽,富贵乡,温柔冢,繁华尽,龙虎灭,一朝风云散,惟有斑斑血泪染红了史册,思极至此,我顿时遍身寒栗,但觉这绵延的庭院楼阁中似乎有无数游魂正在悄悄地窥探注视,冷汗不知不觉沁湿重衣,我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逃离这吃人的场所。

  幸得越往深处走殿阁渐渐稀少,直到那几间熟悉的精舍出现在我眼前,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的浊气,这才觉得微风过处,凉意悄然滋生。

  屋内凌波正斜亿上看着小丫头们熨烫衣服,那是昨日送来的几件雪缎宫衣,触手光滑柔软,亮可鉴人,细细地顺着纹理绣上了无数朵同的牡丹,不仔细看还炕出来,但细看看又觉得这牡丹仿佛天然生成在这雪缎上,牡丹向来有富贵之说,衣料上绣上牡丹显得特别富丽端庄,虽然看着喜庆,但终究失了几分空灵飘逸,而这几件雪缎上绣上牡丹却丝毫不露俗态,果然不愧是进上的御物,于平淡富贵中见神奇,我赞赏不已然动声,只不住看那绵密的针脚和飞针的走法,在心里暗自揣摩。

  门外探进一个宫,甜甜地柔声唤道:“各位,我是来替我家娘娘取衣服的,不知可好了?”

  青儿望了望她,喜悦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道:“娘娘怎么派你来取衣服,我们可好久不见了。”

  一边招呼她坐,一边亲自倒上茶来,那宫向我略点了点头才欠身坐下,这宫眉目之间和青儿有几分相似,我正疑惑她们是不是,凌波已笑着道:“浣青这丫头,见了就欢喜得走不动路了,可别耽搁了的差事才是。”

  接着又对那宫道:“浣碧姑娘且略坐坐。”浣碧一脸和气地笑道:“不妨事。”青儿转头向我道:“姑娘,我便是慧嫔娘娘的贴身宫。”我点点头,原来这宫竟是青儿的。

  小丫头们收了熨斗,将雪缎宫衣仔细地叠好交予浣碧。

  青儿见才来便要走,颇有几分恋恋不舍,浣碧敛了笑低声道:“青儿且宽宽心,过些时日我求娘娘把你调到柔云宫和我一处做伴可好?”

  青儿兴奋得小脸发光,低声道:“可有几分准了?”

  浣碧点头道:“我和娘娘提过,娘娘已有了允意,你只耐心等着消息便是。”

  浣碧去了不多时便折返,神中颇带了几分焦急,我心中一凛,忙迎上前去问道:“浣碧姑娘,匆匆回返可是有什么事吗?”

  浣碧有些迟疑地望着我,面带忧虑地说道:“娘娘发现雪缎宫衣上竟有断了的指甲,纱衣也被挂破,命我来问问究竟是什么回事。”

  怎么可能,适才熨烫衣服时我曾亲自检查过,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想不到事事务求小心,却终是避免不了麻烦,我的脸变了,强自忍着胸中冲口而出的辩论,心知解释也是无用,只要衣服确是挂了纱,无论是不是浣衣局的过错,这个罪名都是背定了。

  是巧合还是为人陷害,一切不得而知,弄坏了进上的雪缎宫衣,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端看慧嫔娘娘如何处置,浣衣局上下人等是生是死,全凭她一念之间。

  不众人知晓后空自担心受怕,我冷静地思索了一下情势,果断地对浣碧说道:“我陪你同去,有什么事我一肩承担。”

  “!”身后凌波颤微微地唤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去,见她秀丽的脸上惨白一片,手紧紧地抓着门帘上的络索,双眼满是恐惧害怕之,心知与浣碧的对话已被她听见,便放低语气道:“你别着急,我去去就来,也没什么大事。”

  凌波摇头不语,面青唇白,嘴里不住哆嗦道:“不要去,不要去。”

  却看到浣碧的脸也变了,我忙斥道:“别胡说,娘娘深明大义,心胸宽阔,难道还会凭空冤枉我们不成,你快回屋去,别在这里疯言疯语。”

  青儿几乎是用拖才把她拖进屋去,她双手兀自紧紧地抓着珠帘上的络索,力气大得出奇,只听豁地一声响,珠帘竟被她扯了半幅下来,登时银亮的珠子坠了一地,沿着台阶滴溜溜地滚动不已,阳光下璨然光泽流动,宛如梦幻泡影。

  柔云宫里冷细细扑鼻而来,浣碧方掀开帘子,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叫起:“皇上驾到!”声音韵味似足了宫中的太监语气,我被吓得不轻,潜意识里万万不想见到皇上,便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低笑着斥道:“这小东西见人就这么叫,可怎么得了,我可不敢要它了,明儿送还皇上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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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49 巴巴多斯
[size=5]雪缎宫衣

  站在九曲桥上,和煦的风拂面而过,风中夹带着各式,闻之令人心醉。

  桥侧亭外是一大片的桃林,粉红的瓣随风飞舞,隔了这如许远,我的身上不一会儿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瓣,正应了一句诗“砌下落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桥下的流水中也飘浮了不少落,时不时有一群游滑的鱼儿在水中轻盈游动,追逐着瓣上下浮沉,我一时来了兴致,掀开衣襟兜了落,坐在石桥栏杆边,不住用手搓揉了瓣,轻轻向水中掷去,引得那群鱼儿更是争夺不休,水面上的波纹便也随之一圈一圈地飘荡开来。

  河中的鱼儿种类还有不少,很多我也叫不上名字,正玩得兴起,忽觉脸上微湿,有如丝细雨洒落,这天的雨本就细如丝,柔如棉,淋在人身上非但不觉登狈,反倒多增几分诗情画意,我任那雨丝在身周飘洒,也懒得多走几步到亭中避雨,只不住地逗弄着鱼儿,时不时轻笑出声。

  这大概是我来这里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

  笑着笑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看我。

  亭内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袍束手站立,披着件天青斗篷,只这么一站,便自有一股优雅的风范,隐隐有王者气息。

  束发金冠上一块紫玉更衬得他天庭饱满,面如冠玉,双眉狭长,一双褐的眼睛灿然有神,正带着欣赡表情颇有兴味地打量着我。

  我的心一颤,莫名地心跳停了两拍,人恍恍惚惚地仿佛被点了穴道,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这人竟是如此地熟悉,前世今生仿佛在那里见过,一时脑中纷纷乱乱地,无数场景迅速地变幻,石榴树下,如妖魅般的男人,飘浮的兰,盅惑般的话语。

  我梦游似地向他走过去,他看着我,笑容渐渐凝结,带着一丝不解,一丝疑惑,轻声地问道:“你怎么了?”

  这声音,梦里也仿佛听到过千次百次,只这一开口,我似乎又闻到了那清新飘浮,似有似无的兰。

  他看我的神情越发惊讶,唇边始终带着那丝好笑的神情,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登时轻讶一声,脸腾地飞红。

  我居然还双手提着裙裾,而且裙上斑斑点点的,都是浅粉红的汁液。

  羞涩地松开手,月白纱裙轻柔地从我的手中滑落,象一朵无声坠落的。

  “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你?”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皱了皱眉,痊笑地摇了摇头。

  “姑娘!”青儿小跑着奔进了亭里,雨丝沁湿了她的头发,缕缕秀发贴在额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她微带气喘地急声道:“我找不到那支簪子。”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亭中的那个男人,脸大变,几乎立刻便蹲身行礼如仪,颤声道:“王爷!”

  我的吃惊更甚,他竟是个王爷,想想也是自己笨,除了太监和侍卫,能在宫里自由行走的除了皇上也就只有王爷亲贵了,更何况他浑身充满了宛若天成的气势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只有眼拙于我,才会认不出来。

  又或许是我太震惊,根本没有想过他的身份。

  心中略略掠过了一丝失望,低身弯腰行礼,一句:“王爷”喊出口,面前仿佛刹那间竖起了一道冷漠和疏离的鸿沟。

  他的手伸入袖中,又空空地滑了出来,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神态瞬间已回复平常,笑容也带上了几分云淡风清:“不必多礼!”

  青儿拉着我快速地接口道:“那奴婢们就告退了。”

  他负手站着,望着亭外的满树,轻轻点了下头。

  和青儿走出亭子,我仍是忍不住回头望,隔着细雨如丝的帘雾看过去,亭内的他白衣如斯,天青的斗篷系带在风中飞舞,那周身涌动的,却是如丝雨般绵绵不绝的孤寂。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尊贵如他,却也寂寞如他。

  这一天,如同淡水墨画勾勒出的带着忧思气息的他,只这惊鸿一瞥,便深深地篆刻在我心里。

  走了许久,我仍频频回首,青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悄声问我:“姑娘,你连安平王爷也不记得了么?”

  安平王,是当今天子段昊寰唯一的弟弟段昊宇,向为闲散宗室,逍遥王爷,从不过问朝政,与皇上感情甚好,得到皇上的特许可以随时出入宫廷,不受拘。

  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意态潇洒,不染凡尘的神仙似的人物。

  而我原来便识得他么?青儿这一问可问住了我,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青儿低声呢哝道:“记不得也好。”

  我奇道:“你说什么?”青儿笑笑转开话题道:“姑娘出来也好半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来时疑惑重重,归去时却思虑纷纷,只觉这曲径回廊,殿宇森森仿佛永远也走不完,惟见重重楼阁傲然耸立,庄严含威望之惊心,想来这庭院深深的帝王居里曾湮灭了多少风华子,自古后宫之争斗丝毫不亚于朝堂或战场的血雨腥风,千百年来,无数红颜在历史的长河里挣扎呜咽,富贵乡,温柔冢,繁华尽,龙虎灭,一朝风云散,惟有斑斑血泪染红了史册,思极至此,我顿时遍身寒栗,但觉这绵延的庭院楼阁中似乎有无数游魂正在悄悄地窥探注视,冷汗不知不觉沁湿重衣,我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逃离这吃人的场所。

  幸得越往深处走殿阁渐渐稀少,直到那几间熟悉的精舍出现在我眼前,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的浊气,这才觉得微风过处,凉意悄然滋生。

  屋内凌波正斜亿上看着小丫头们熨烫衣服,那是昨日送来的几件雪缎宫衣,触手光滑柔软,亮可鉴人,细细地顺着纹理绣上了无数朵同的牡丹,不仔细看还炕出来,但细看看又觉得这牡丹仿佛天然生成在这雪缎上,牡丹向来有富贵之说,衣料上绣上牡丹显得特别富丽端庄,虽然看着喜庆,但终究失了几分空灵飘逸,而这几件雪缎上绣上牡丹却丝毫不露俗态,果然不愧是进上的御物,于平淡富贵中见神奇,我赞赏不已然动声,只不住看那绵密的针脚和飞针的走法,在心里暗自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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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51 巴巴多斯
[size=5] 门外探进一个宫,甜甜地柔声唤道:“各位,我是来替我家娘娘取衣服的,不知可好了?”

  青儿望了望她,喜悦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道:“娘娘怎么派你来取衣服,我们可好久不见了。”

  一边招呼她坐,一边亲自倒上茶来,那宫向我略点了点头才欠身坐下,这宫眉目之间和青儿有几分相似,我正疑惑她们是不是,凌波已笑着道:“浣青这丫头,见了就欢喜得走不动路了,可别耽搁了的差事才是。”

  接着又对那宫道:“浣碧姑娘且略坐坐。”浣碧一脸和气地笑道:“不妨事。”青儿转头向我道:“姑娘,我便是慧嫔娘娘的贴身宫。”我点点头,原来这宫竟是青儿的。

  小丫头们收了熨斗,将雪缎宫衣仔细地叠好交予浣碧。

  青儿见才来便要走,颇有几分恋恋不舍,浣碧敛了笑低声道:“青儿且宽宽心,过些时日我求娘娘把你调到柔云宫和我一处做伴可好?”

  青儿兴奋得小脸发光,低声道:“可有几分准了?”

  浣碧点头道:“我和娘娘提过,娘娘已有了允意,你只耐心等着消息便是。”

  浣碧去了不多时便折返,神中颇带了几分焦急,我心中一凛,忙迎上前去问道:“浣碧姑娘,匆匆回返可是有什么事吗?”

  浣碧有些迟疑地望着我,面带忧虑地说道:“娘娘发现雪缎宫衣上竟有断了的指甲,纱衣也被挂破,命我来问问究竟是什么回事。”

  怎么可能,适才熨烫衣服时我曾亲自检查过,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想不到事事务求小心,却终是避免不了麻烦,我的脸变了,强自忍着胸中冲口而出的辩论,心知解释也是无用,只要衣服确是挂了纱,无论是不是浣衣局的过错,这个罪名都是背定了。

  是巧合还是为人陷害,一切不得而知,弄坏了进上的雪缎宫衣,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端看慧嫔娘娘如何处置,浣衣局上下人等是生是死,全凭她一念之间。

  不众人知晓后空自担心受怕,我冷静地思索了一下情势,果断地对浣碧说道:“我陪你同去,有什么事我一肩承担。”

  “!”身后凌波颤微微地唤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去,见她秀丽的脸上惨白一片,手紧紧地抓着门帘上的络索,双眼满是恐惧害怕之,心知与浣碧的对话已被她听见,便放低语气道:“你别着急,我去去就来,也没什么大事。”

  凌波摇头不语,面青唇白,嘴里不住哆嗦道:“不要去,不要去。”

  却看到浣碧的脸也变了,我忙斥道:“别胡说,娘娘深明大义,心胸宽阔,难道还会凭空冤枉我们不成,你快回屋去,别在这里疯言疯语。”

  青儿几乎是用拖才把她拖进屋去,她双手兀自紧紧地抓着珠帘上的络索,力气大得出奇,只听豁地一声响,珠帘竟被她扯了半幅下来,登时银亮的珠子坠了一地,沿着台阶滴溜溜地滚动不已,阳光下璨然光泽流动,宛如梦幻泡影。

  柔云宫里冷细细扑鼻而来,浣碧方掀开帘子,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叫起:“皇上驾到!”声音韵味似足了宫中的太监语气,我被吓得不轻,潜意识里万万不想见到皇上,便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低笑着斥道:“这小东西见人就这么叫,可怎么得了,我可不敢要它了,明儿送还皇上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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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52 巴巴多斯
[size=5]御前侍女

  绵绵细雨到了晚间忽地转为暴雨狂风,天阴沉如墨,黄豆大的雨点唰刷砸在地面上,激起雾蒙蒙的白汽,天地间已如倾泻的洪水般连成了一线。

  卧在榻上,怎么也睡不安稳,窗外的风声雨声呼呼呜咽,如离人凄号,闻之令人心碎神伤。

  皇上今天此举,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是特特来救我,我炕分明,却也不愿去深思,那些戏谑的语调,那副慵懒的神气虽与心目中的那人相隔甚远,但那眉眼,却的的确确是梦中人。

  拒婚的那一幕在眼前清晰地浮现,太后威严的斥责,我无悔却又无奈地决定,三年来浣衣局清苦的岁月,虽是换来了自由身,但却从此无法再见良人一面,从前的我,还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将他的身姿风采,镂刻于心慢慢回味,如今却只能幽隔在寂寞深宫,黯然神伤又无可奈何。

  雨势渐小,星星点点滴落在梧桐树下的几株芭蕉上,一叶叶,一声声,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

  清晨一个内监带来了皇上的圣旨,在一向冷清的浣衣局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今有浣衣局宫人水氏凌波,温婉娴雅,甚和朕意,特册封为和嫔,赐居流云宫,钦此!”

  内监尖声怪气地念完,扫了一眼院中跪了一地的宫,脸上漾着得体的微笑,换上了几分惯常的恭维语气道:”和嫔娘娘大喜,老奴今后还要靠娘娘多多提携。”

  凌波从跪伏的众人中站起,神中倒炕出有多少欣喜,接过明黄的圣旨只淡淡扫了一眼,轻声道:“有劳公公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道谢,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大把赏赐,内监垮下脸来,又是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宫,今日仅凭皇上的一时宠幸得了位份,他日失宠,落到那个娇横善妒的静手里,还不知是怎么个死法呢。

  内监转过头去看着我和悦地说道:“芷芙姑娘,皇上还另有旨意,芷芙姑娘收拾收拾,明日起到御前侍奉,这可是天大的福份啊,还不快谢恩!”

  从前我是红极一时的皇后身边贴身宫,如今又被皇上钦点为御前,在内监眼里看来地位甚至比刚获皇上青睐册封的和嫔还要尊崇,皇上后宫无数,真正受宠的,也只有慧嫔和静,就连慧嫔,也是静的远房表,尊贵如皇后,也被冷落在中宫,更勿论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宫。

  茫然地谢了恩,连内监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也不知道,心里反反复复地只重复着一句话:“终于还是躲不过!”

  内监一走,浣衣局里立刻欢腾如海洋,也是,浣衣局宫地位远比一般宫要下贱,如今竟出了一个和嫔娘娘,于浣衣局可算是莫大的荣宠,宫中一后三九嫔,凌波的位份仅列皇后与静之下,怎不叫这些小小宫为之雀跃兴奋不已,个个自觉脸上光辉无限。

  只是幽幽深宫人之寂寞又有谁人知。

  和嫔,和嫔,恍惚当年太后正是赐我为和嫔,我心中一凛,皇上此举,到底是何深意,难道当年拒婚之事他也有所耳闻,是在警告我吗?是在提醒我曾藐视皇恩吗?心里一缕缕透着令人心颤的寒意,抬起头,凌波在众人如众星捧月的欢呼中静静地看着我,那一脸平静的表情与周围人的狂喜比起来显得那么地格格不入,她象在人群中,又象游离在人群外。

  与凌波被册封为和嫔的喜讯相比,我调往御前侍奉的事就就显得太微不足道,就象投入大海的一粒小石,激不起一丝一毫的微澜。

  晚间就寝时,凌波抱着一个小小的枕头轻轻叩响了我的房门,开门看见是她,我愣了愣说道:“怎么你还没有去流云宫呢?”一边招呼她进来,她把枕头放在我上,手抚弄着边帐勾垂下的银流苏,笑着对我说道:“,凌波明日便要去了,以后轻易再见不到,今日想和同榻而眠,聊聊儿家心事。”

  凌波个机灵活泼,天真烂漫,但自打上回静宫中受辱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很少展露欢颜,此刻见她主动与我亲近,我当然求之不得,也笑道:“你如今肯来亲近,我也是欢喜得很呢。”

  烛光摇曳,凌波长长的睫毛微垂,在眼下投影出两道优的弧线,她的,如玫瑰芝兰,秀丽清新。

  “自今日接到旨意后,众看我便多了生疏之意,仿佛我头上多长了几只角,只有,仍是把我当作凌波一般看待。”她幽幽地说道。

  “我与素来亲厚,如今远离,倒有间话不得不说。”她终于说到重点,慧嫔娘娘曾说过凌波是替我挨的打,那么她今日所说,正是为此吗?

  我屏住了气,持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那日我到凤仪宫时,皇上也在,静在地和她争吵,我一时不敢进去,就在外面侍立等候。争吵的内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静在叫什么见了那丫头的一副刺绣,你便丢了魂么,你可知当日太后要把她赐给你,她宁可去浣衣局服苦役,也不愿遵旨么。我只听到了这一句,就见到皇上满脸阴霾地走出,见了我倒愣了愣,和气地问我你的病可好些了,我回答已好多了,抬眼便见静正立在门首一脸阴沉地望着我。”

  “皇上一走,她便传我觐见,冷冷地盯了我半晌,哼着说我一脸的狐媚子样,和我那主子差不离,我不服略略辩解了间,她便命人抽我的嘴巴,然后我就被抬回来了。”

  凌波亮亮的眼睛直盯着我,轻声说道:“静口中的人便是你吗?”

  她果然是为我挨的打,我眼里觉得涩涩的,歉意悄然滋生,轻轻搂住了凌波的肩,哽咽道:“是对不起你!”

  凌波躺在上,喃喃自语道:“我并不稀罕做什猛嫔,我只想太太平平地熬到二十五岁出宫,爹娘在等着我,还有小山哥,他也在等我回家,我曾许了他的。”

  她的眼神明亮如空繁星,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明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以前虽苦,心里却有个想念,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是皇上的嫔,从此再见到小山哥,恐怕只于梦里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头也垂了下去,竟是睡着了,眼角兀自挂着晶莹的泪珠。

  不知在梦里,她可会见到她心心念念的爹娘,还有那小山哥。

  那小山哥想必是凌波进宫前的爱侣,却因我的一念执着,而使他二人再无相见之日。

  一股难言的悲愤渐渐占据了我所有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深宫,子的命运只能由别人来摆布?

  我无言的握紧了拳头,凌波,此生是我负了你,我愿意倾尽我一生心力,来换取你重见笑颜。

  清晨天刚亮我就惊醒了,打开房门,只见几个嬷嬷正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门口,手里捧着簪环衣物,面无表情直视地上。

  凌波皱了皱眉问我道:“,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已起身揉着眼睛向门外看。

  那几个嬷嬷一齐躬声喊道:“请和嫔娘娘更衣移驾流云宫!”

  凌波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赤足站在地上半晌无语,最后只点头道:“罢了罢了,复的还是躲不掉。”

  她瞬间已恢复了面容的清冷,于是我知道,往日那个娇柔婉转的凌波,已经从此一去不复返。

  昨日来传旨的内监原来竟是皇上的近身太监陈贵,他今日看我已收拾齐全,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引领我向皇上所在的玄元殿行去,我一步步走着,只觉这长廊甬道,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瑟瑟的寒风凛冽地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益发觉得寒侵重衣,于是将衣领裹紧,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玄元殿首几个小太监正守在门首,有一搭没一撘地斜晃着眼打瞌睡。

  陈贵皱着眉走近,重重地拧了一把其中一个小太监的耳朵,恨恨地低声说道:“你们这起不知死活的猴崽子,总是睡不够,平日里说过你们多少次,但凡事警醒着点,别叫人挑了错去,却总是不听,睡睡睡,打你们几十大板,够你们挺尸去,也就不用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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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6:54 巴巴多斯
[size=5]那小太监浑身打了个颤,瞌睡登时醒了大半,就势溜到地上跪下,陪着笑说道:“好公公,权当疼奴才们一回吧,实实昨日皇上批折批得太晚,奴才们伺候了一,这不天明实在是熬不住,这才打了个盹,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贵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就你这猴崽子机灵会说话,也罢,值日班的小子们也复了,你们再打起精神熬过这一时半会也就是了。”

  那几个小太监哦了一声,眼睛只溜溜地往我身上转,陈公公咳了一声道:“这们是新晋的御前叶芷芙姑娘,以后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大家多帮衬着些!”

  我点头冲那几个小太监微微笑了笑,却见他们个个露出暧昧难言的笑容,彼此对望一眼方齐声道:“芷芙姑娘好!”

  被他们几个这样含意不明的眼光扫过,我顿觉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感觉极不舒服,看来我人未到,名先到,以后在这宫里,怕是难得再有安生日子过了。

  玄元宫左侧有一间抱厦,看来是御前宫的住所,陈公公只把我引到这里就退下了,一个和气的宫迎上前来,接过我手中的包裹,引我进了一间干净宽敞的小屋,方含笑对我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我叫晚,叨扰大你几岁,你就屈称我一声吧。”

  我谦微地福了福身子道:“芷芙初到皇上身边伺候,什么都不懂,还望晚多多提携照顾。”

  晚点了点头道:“也没什么的,皇上子一向温和,对下人又是极好,大可放心。”

  命运兜了一个奇怪的圈子,在我以为可以远离宫中尘嚣,独处一隅静品落开打发终生时,又神奇地把我送回皇上身边这个最大的事非圈集之地。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竟睡得极不安稳,一辗转粪,梦里有个人始终用一双哀怨的眼神望着我,轻声对我说:“别忘了我,别忘了我。”

  蓦然惊醒,衣服湿了大半,我拭去额上的冷汗,细细思索梦中的容颜,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忆不起来。

  晚与我同住,此时已起身漱洗,我挑开纱惊讶地问道:“晚,已经很晚了么?”一边掀被起,忙不迭地更衣梳洗。

  晚回过头来,烛光里她的面容如白玉细瓷,莹然生光,她柔声道:“还早呢,刚交了五更,皇上此时正在早朝,恐怕得会子才能回来,不过也该起身了,你今日第一天当值,凡事谨细点也好。”

  早朝,我心念一动,早就听闻如今朝政多为司徒氏把持,皇上不过为一牵线傀儡,想来这日日的早朝,必是让皇上憋闷无趣得很,心中微微起了怜意,不知朝上的皇上,是否也如下朝时一般,微眯着凤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匆匆吃了早饭,内侍大声宣告皇上回宫,晚向我呶了呶嘴,示意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我的心不由狂跳起来,努力平静了又平静,端起刚沏好的一杯茶,硬着头皮向玄元殿走去。

  踏入门首,昨日见的一个小太监朝我嘘了嘘道:“小心伺候,皇上退朝后心情不是甚好。”我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脚步沉重,掀开门帘,一股幽幽的龙涎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奏折扔了一地,皇上坐在龙纹宝座上,两只脚却高高地跷起,搭在面前铺着黄绫的龙案上,他用手揉着额头,一脸的疲倦不堪,眼里却射出蓬勃的恨意,重重地一挥手,又是几本奏折被扑落下地,哗地散开,明黄的内页在风中不断翻动,衬得那朱红御批更加夺目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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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35 巴巴多斯
[size=5]君心难测

  瞧这阵仗皇上怒气正盛,完全不似当日在慧嫔娘娘宫中所见那般言笑殷殷,我虽有三年未曾见到过皇上,但记忆以来,皇上从不曾这样愤怒过。

  此时的他,俊逸的脸上满是阴霾之,眉宇间笼罩着山雨来风满楼的气势,在这一刻,他身上所蕴含的帝王气息尽显无遗,那个曾陪笑讨好宫,曾一心拯救宫的皇上,离眼前这个戾气逼人的男人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我端着茶杯立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犹豫了一小会,抬头看见皇上身边侍立的陈公公一个劲地朝我使眼,眼睛眨了又眨,嘴角呶了又呶,下巴扬了又扬,神态越来越焦急,分明是要我快点上茶,以缓解皇上此时的情绪,没奈何只得垂下头,尽量用最轻的步伐,恭恭敬敬地走到皇上身边,把那盏茶放在皇上右手尺许远处,然后微侧着身子退向一边等候吩咐。

  皇上看也没看我一眼,恨恨地说道:“这老匹夫越来越放肆,丝毫不把朕放在眼里,尽早有一天,朕要,要”话说到这里他倏地住了口,似感到有些难以措词又似是怕泄露了自己真正心中所想,警觉地咽下了冲口说出的话。

  桌上再无奏折可以横扫出气,皇上只有顺手端起茶饮了一口,却蓦地抬起了眼,露出一丝诧异的神,眼睛迅速向侍立一边的我扫过来。

  “原来是你!”皇上的脸稍霁,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每次去母后宫中,总是会喝到你亲手泡的茶,想想已经快三年了,再也没喝过这个味道。”

  他又饮了一小口,眉毛慢慢地挑起,微笑着说道:“芷芙的手艺果然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语速忽地放慢,他看着我缓缓地又说道:“只不过你忘了一件事,爱喝雨前龙井的并不是朕,而是安平王。”

  他虽在笑,笑容里却带着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那笑容中甚至还带着森森地寒意,“这么多年了,你始终连朕爱喝什么也不知道,倒是难为了你,把安平王的喜好仍记得这么清楚。”他缓慢地说道,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娶不急于放下,修长的手指不断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凉气幽幽从脚底向头顶簌簌地窜,额头登时冷汗涔涔,茫然地回头看向陈公公,他略带怜悯地看了我一眼,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再不多发一言,果然是个狡狯的老,生怕担上一点点的干系。

  绞尽脑汁搜索以前的记忆,果然记不起皇上爱喝什描,只是每次泡了雨前龙井相待,他也从未说过不好。

  皇上望着我渐变苍白的脸,微微一笑,放下搁在龙案上的双腿,轻轻走到我身边,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帕,便要替我擦掉额上的冷汗,我一惊,头顺势一偏,手然听话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帕子,在额上胡乱抹了一通,一边还恭声说道:“不敢有劳皇上,奴婢自己来。”

  正要送还给皇上时突然发觉此举已是大大地逾越,我居然用皇上御用的帕子擦了汗,这比适才皇上说我不记得他喝茶的嗜好还要令人更加尴尬万分。

  皇上却丝毫不以为忤,笑呵呵地说道:“朕不过随口一句话,瞧你吓成这样,去,把地上的折子都捡起来,给朕放到一边去,省得见了心烦。”

  他没有要回那块素帕,但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将我用过的脏帕子还给皇上,眼看着皇上抬脚进了内室,我才定下心神,仔细收拾这一地的奏折。

  陈公公在我身边直跺脚道:“我的好姑娘哟,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听说你当年也是伺候太后的人,什么大阵仗也该见了不少,所以我也就没多吩咐你,谁承想你第一天上值,就犯了这么大的错,还好皇上宽宏不予计较,否则有得你好果子常”
我苦笑不已,实是皇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震慑了我,让我随后的举动都是浑浑噩噩的,这个看来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皇上,难道早在三年前便已看穿了我的心思?

  陈公公也不敢与我多说,跟进了内室伺候皇上,我在地上拾着奏折,细心地将它归拢,所有的奏折中只有一本是批过御批的,也就是皇上最后掷于地上的那本,我的好奇心一时强烈地勾动起来,拿起那本红御批的奏折,飞快地扫视了一遍。

  奏折之内容触目惊心,无怪乎皇上大发雷霆,我慢慢地合上奏折,心中百般地不是滋味,皇上皇上,他果然比一般人承担得要多得多,他的睿智,他的抱负,他的帝威,统统没有伸展的余地,这一分怅然,这一分郁闷,这一分无奈,恐怕日日都在折磨着他,而为防他人起疑,他还得装出颓废样子,与宫调笑逗趣以掩人耳目,偏偏还有那食髓知味,野心勃勃的司徒氏家族,不断地利用各种事端挑战他做为帝王所能忍哪极限,怎不令人发狂至此。

  而纵是一国之君,此时也只能在这无人处的小屋,胡乱发着脾气泄愤,明朝在朝堂上,还是要面对那帮令人望之生厌的嘴脸。

  人心苦不知足,司徒氏权倾朝野,却怎地不明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必衰的道理,此时正值烈火烹油,鲜着锦之盛,就应当更加地韬光养晦,明哲保身才是,否则一旦大势已去,那下场之凄惨可谓史有明鉴。

  只是人处在权利顶峰,利熏昏了头脑,踌躇满志,头昏眼热之下,那里还能忆起身后的荣衰。

  怔怔思索,奏折在我手中摊开,迟迟未能合拢,身边响起了一个疲倦至极的声音,微微带着沙哑道:“你都看到了!”

  藐视皇上,结党营私,背负先皇,紊乱朝政,拥兵自重,纵子买鬻爵,中饱私囊,甚至还有纵奴行凶,欺压良善,霸人田产,夺人等等二十条大罪,一道奏折竟将司徒氏一族从上参奏到下,若此奏折内容属实,那么司徒氏一族便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司徒氏一族在朝中势力纠缠错结由来已久,即使此奏属实,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就可以肃清,稍稍一个不慎,即可令朝局动祷安,引发巨变。这个上奏折的人好大的胆子,但可惜空负一腔热血,只是个没眼的文罢了,也不想想纵使皇上有心要除去司徒氏,此刻也不是时候,而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引发司徒氏警觉酿成大,皇上多半会以妄奏大臣,胡言乱语之名忍痛将此人作阀杀掉。

  要做诤臣,也是要选时候的,干预了皇上大计,便也只能做一个屈死鬼。

  朱笔御批:“御史大夫魏言清所奏不尽不实,词多虚妄,彼与司徒夙有旧怨,此举实难逃挟怨泄愤之嫌,魏言清妄议大臣,其心可诛,念其系先帝旧臣,特网开一面,罪不及孥,赐毒酒自裁,令百为戒。”

  我合上奏折,慢慢跪伏在地,抬眼看着皇上微微红肿的眼,心中一软,低声道:“皇上不必介怀,他日肃清朝政,必能一洗今日不得已杀忠臣之耻。”

  皇上的眼中倒带上了几分惊诧之,微眯起眼看向我道:“你这丫头胆子到是不小,竟敢妄议朝政,不怕朕杀了你吗?”

  我微叹了口气道:“纵是要杀奴婢,奴婢也无话可说,但皇上平心静气,事不可操之过急,情绪也不可太露于外,象今日这般雷霆之怒,奴婢愚见还是多克制为妙。”

  我一番诚恳地劝诫皇上,三年未见,他变了许多,不再如当日身为皇子时的无忧无虑,那时他也常来太后宫中晨昏定省,有他在,太后宫中定然热闹非凡,因他总有许多新鲜话说,逗得太后老怀弥慰,整个人宛如一道耀眼的阳光,轻易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而二皇子就显得安静多了,他只坐在那里,听着大哥天南海北地胡侃,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那如明珠玉般的风采,却也不曾完全被皇上掩盖。

三年后的皇上,背负着复杂的政局,如履薄冰的形势,不得不装作昏忝,在后宫中流连忘返,以期麻痹朝臣,但想必暗地里已筹谋了好久,等着给司徒氏致命一击吧。

  而往往这等待的过程,最为难熬。

  皇上笑了起来,捏住我的下巴,弯腰倾身道:“有趣,看来把你调到朕身边倒是一招妙棋,想不到知我最深的反倒是你这小丫头。”

  相距过近,皇上热热的呼吸微微地喷到了我的脸上,我向后稍仰了仰身子,心中有些不安,皇上不以为意地松开了手,面端凝,眼神犀利地扫了我手中奏折一眼道:“忠臣倒是个忠臣,就是个硬子,文就是这点秉不好,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不看看是什么形势,枉丢了自个的命不说,还给朕惹了个大麻烦,今日还得收拾这个烂摊子,安抚那帮老臣,真是想想就头突已。”

  我从地上站起来,退后一步才说道:“若皇上不嫌弃,奴婢给您做点荷叶糕尝尝可好,此物清凉败火,常常食用最是平心静气不过。”

  皇上眼睛一亮,微笑道:“好,芷芙的手艺,朕信得过。”

  第一天当值,许是看清了皇上真正烦恼的一面,我对他加意怜惜起来,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我还对做他的侍有着不满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侍奉得更加尽心,当然更深一层的原因,是透过他,我依稀可以看到那人的眉眼。

  等我做好荷叶糕送上来的时候,陈公公和气地对我说:“芷芙,安平王在里面和皇上议事。”

  我的头嗡的一声,顿觉热血直往头上涌,脸红红地,手心里却是冰凉,想想自己有点紧张得过份了,要见到那人竟有这么大的反应。

  直觉地又想逃,陈公公看着我脸忽红忽白,诧异地问道:“芷芙姑娘,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歇息一会儿?”

  我正想说叨扰你送进去就好,皇上的声音已从里面传来:“是芷芙么,快进来,朕已经闻到了荷叶糕的味了。”

  没奈何碎步走进,将果盘双手举高,端身行礼。

  皇上早伸手拈了一个尝到口中,细品了滋味赞道:“果然不错,有荷叶之清扑鼻,安平王也尝尝。”

  我只得向安平王走近,安平王含笑尝了一块,深思半晌方说道:“芷芙姑娘好手艺,这荷叶糕果然风味特别。”他笑着又对皇上说道:“滋味这倒让臣弟想起了临水行宫的荷塘风光,三年了,先皇自病后再未旋临水行宫,臣弟倒颇怀念那荷塘月。”

  我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安平王一眼,三年前的月下荷塘,一曲淇奧泄露了我的心曲,他指的是这件事吗?

  他也看着我,似乎认出了我就是九曲桥上的那个揉少,朝我微笑颔首。

  他的目光很坦然,但很温暖。

  皇上轻轻笑了笑,凌厉地向我扫了一眼,淡淡道:“搁下盘子退下吧。”

  匆匆收回目光,脸发烫地出门,隐约听到皇上对安平王笑道:“五月荷盛开的时候,朕携王弟再幸临水行宫便是。”

  风动荷,月影婆娑,安平王,安平王,你可知当日你对湖所奏的曲中隐喻之子,正是我叶芷芙么?

  朝局这几日稍有变动,皇上虽赐死了直言上谏的魏言清,但还是以别的名义处置了与司忘父子结交的朝臣,别外宫中的军统领与皇城戎卫将领也换了新人,看来皇上在逐步动手削除司徒族的势力。

  五月荷开的时候,皇上果然践诺率安平王和宫中嫔宫行幸临水行宫。

  重又站在吟荷小筑外的荷塘上,凉如水,荷叶在微风吹拂下如波浪起伏,我却再没有了下吹箫的勇气,我痴痴地立在荷塘中的石桥上,回想前尘恍似如梦。

  重入深宫,日日看着他温耗笑容,看着他对我有意无意的深深凝视,对我都仿佛是一种折磨,那种明知道不可能,心里却有着希冀,渴慕梦想能成为现实的折磨。

所以当箫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我吓得几乎起身想逃,但心知不可能,因为箫声分明就在耳边。

  安平王从桥的另一侧走过来,碧玉箫衬得他十指修长如莹玉,里他笑得宛如三月风。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一曲毕,他放下玉箫,柔贺看着我轻声道:“嘻然没有猜错,那分明就是你。”

  我快要站不住了,面颊红似火烧,无论任何一个子,被心上人当面揭穿对他的爱恋,恐怕都会羞涩尴尬如我此时这般吧。

  “三年前,你在月下吹奏淇奧,我便以此曲相和,我本不知道是你,直到那日尝到你亲手所做的荷叶糕,再看到你匆匆离去的身形,我才能肯定当是你。”

  我有恍如梦中的感觉,他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支晶莹的玉箫被他反手折在腰后,伸出的手掌里象变戏法似的躺着一支簪子,正是我在御园失落的那支白玉梅簪。

  “当日本想还给你,不知怎地却犹豫着没有拿出手,我恐怕一旦还给了你,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你多说一句话了。”

  月光下他眼神迷离,脸上竟有着奇异的微红,一向镇定自若的他语声中带着轻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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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巴巴多斯 于 2008-5-15 18:37 编辑 [/i]]

2008-5-15 18:39 巴巴多斯
[size=5]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着一个影子,可惜一直找不到,她好象突然粹个世上消失了,无论我如何想尽任何办法频频到母后宫中,却再也找不到那股令人温暖的气息,我告诉自己只是错觉,那个人并不存在,可是在这荷塘边,当年我分明见过这个轻灵飘逸的身影,她身上有着那种熟悉的令我安心的气息,那曲淇奧也一直深映我心,无一日或忘。”

  他轻柔地倾诉着自己的心事,我垂头细听,泪水慢慢充盈于睫,这是个好的晚,有着无数神奇地梦成真的魔力,我不敢深呼吸,不敢大声说话,好怕这只是梦一场,醒来又要面对冰冷的现实。

  从来都只是在身后仰视他,如今竟听到他向我诉说心曲,一股狂喜的感觉快要把我淹没,数年来朝思暮想的事蓦地化作了现实,我的心一阵颤抖,就象在绝地里突然开出了一朵娇的,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却又是那么地叫人从心底里生出欢喜。

  “九曲桥下见到你揉戏鱼,笑得象个天真的孩子,更象个坠入凡间的精灵,那耶间我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临水行宫,那股熟悉的温馨感觉又重新回到了我身边,三年了,这颗空落落不知道遗失在何处的心第一次有了踏实的归依感,如果说三年前我错失了你,那么这次我再也不会放弃。”

他眼中深情涌动,白玉簪在他的手心,象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心,我却潸然泪下,我这番相思他终于还是有所知觉,原来他的心一直和我是这样地近,只因我甘愿逃避,他彷徨寻觅,才会兜兜转转错失了这么多年,然知如今再重逢会不会嫌太迟。

  一滴泪水坠入荷塘,落在一片圆大的荷叶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无声地滑下了荷叶,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将我拥入怀,“三年前,我就应该这么做了,那么你就不会贬入浣衣局,明日我就去求皇上赐婚,从小到大我素阑求他什么,想必这次他也会成全我”

  他的声音带着怜惜,带着不容我逃避的坚定,我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闭上了眼,我还能逃避什么呢,一切希冀的好未来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只要我一伸手,也许幸福就能捧在手心,从前我就活得自卑胆怯,如今我也该勇敢一次吧,我盈盈笑着点点头,一股清新的兰在我鼻端萦绕,是属于他的味道,我贪婪地闻着,心中是说不出的甜蜜安适,一颗心飘飘然就象飞在云端。
只是在无数个梦中,似乎也有另一个男人,身上也飘散着这种清。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皇上的声音,我打了个冷颤,从安平王怀中挣开,一抬眼,就看见皇上匆匆走来,脸铁青得可怕,眼里充满了慑人的光芒。

  我颤颤地行下礼去,皇上一把将我扯起,拖我到他身后,怒目望着安平王道:“你好大的胆子,竟复引我的宫?”

  安平王愕然不解道:“皇上怎地如此说?臣弟正想请求皇上将芷芙赐给臣弟为正呢!”

  “妄想,你们做出这种苟且之事还想求朕的成全?”皇上怒气冲天,大声责骂,我急忙辩解道:“皇上息怒,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皇上恨恨地望了我一眼,咬牙道:“不知羞耻的东西,连你也一并罚。”

  安平王脸一变道:“皇上不可迁怒于芷芙,臣弟与芷芙情意相投,还望皇上成全。”

  皇上冷冷地看着安平王道:“她是我的人,明日圣旨一下,你恐怕要叫他一句嫂嫂了!”

  我脸惨白地看向安平王,眼里是一片无止境的绝望,幸福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短暂,难道我真的要成为皇上的子吗?

  安平王脸也不好,皱眉道:“皇上”

  皇上早打断了他的话,只吩咐一句道:“安平王,从此你也不用进宫了,从明日起离开京城,我不想再看到你!”

  天啊!我的脑中一片晕眩,炕到皇上那得意狂笑的脸和安平王颓败至极的脸,意识仿佛一下被抽走,身子一软,人便向地上跌去。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我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安平王眼睛里深深的担忧是我看到的最后一丝影象。

湘江水逝

  等我再醒来时已是两日后,安平王在第二天便奉了皇上的旨意,匆匆离开了临水行宫,我们竟然连一句道别的话也说不上。

  皇上没淤提立我为的事,这也让我略略宽了心,他将青儿从浣衣局中接到此处,命她全权照料我的生活起居,并命我好好在赏荷宫里休养,暂时不用再当值,说起来皇上非旦没羽罚于我,简直反而是优待了,这倒颇出我意料之外。

  于是闲暇时,我便终日与青儿谈讲或教她针指以打发时光,日子倒也不那么难熬。

  我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看那一泓碧蓝的天空,和天空偶尔飞过的一排大雁出神,思绪仿佛插上了翅膀,飞向那广阔无垠的天空,飞到那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人儿身上。

  这幽幽深宫,锁得住我的人,却锁不住我的心,我在这里等,等他有一日平安归来。

  我手心里牢牢地握着那支白玉梅簪,这支簪子陪我渡过了多少寂寞的时光,我轻轻地摩挲着它,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想象着他的音容笑貌,思念也就有了暂时的凭依。

  我虽足在赏荷宫,外面的事倒也不是一无所知。当日在石桥上皇上不过小小地与安平王争论了间,宫中的流言竟传惦了谱,我成了红颜水一流的人物,让皇上与安平王为我大打出手,最后皇上冲冠一怒,将安平王逐出京城。

  听到这些流言时青儿整日气得不停地跺脚,大骂那起子小人没事瞎嚼咀,我冷眼旁观,心里倒是无所谓,这本是皇上该管的事,皇家素来看重帝王威严,是不会允许这样的流言越传越烈的。

  但这回皇上竟丝毫不理会这些流言,竟仿佛还有默许的趋势,这委实令我吃惊,直到流言渐渐传回宫中,惹来百争论时,皇上才出面制止,说是制止,也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提了间,将最热衷于传播的人罚了一个月的薪俸而已。

  这一切中都透露着古怪,这高深莫测的皇上,我越来越炕懂,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他将我足在赏荷宫,那些流言制造者也就无法当面刺激伤害于我,这对我多少也是一种保护。

  流言渐渐平息下来,皇上也许我自由走动,这日我闲得实在无聊,想起好净有见到凌波了,于是携青儿去探望于她。

  皇上待凌波极好,一月总有十日宿在她宫中,听说最近传出了喜脉,今日正好恭贺于她。

  凌波素来怕热,因此皇上将她安排在偏殿清河宫,这里三面环水,终日凉风习习,是个避暑的好居所,但离我所居的赏荷宫却是极远,我走了许久,额头微微见汗,脚也有些酸痛,抬眼见前面有一处凉亭,连忙快步走近想进去休息片刻。

  时值黄昏,因这里偏僻,木又极多,视线不是很好,待走近才发现里面早有了两个人,却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另一人一身湖水蓝的宫衣,手执一把团扇掩了面低哭泣,不是凌波是谁?

  我的心忽地极快地跳动起来,皇上的宫和一个侍卫在这里幽会,居然还在哭泣,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凌波你怎谬涂至此,我顿时恚怒起来,但又怕她难堪,只在心里压抑着怒气,悄悄转身和青儿退开,想等那侍卫走后再和凌波说话。

  青儿脸已吓得煞白,眼巴柏望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拍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平静。

  凌波低声说了间话,又从头上褪下金钗,手腕上也卸下了几个镯子交于那侍卫,侍卫接过放入怀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凌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亭子中不动,里她的身影柔弱如水,颇有几分憔悴凄凉。

  我悄悄地走近,叫道:“凌波!”

  她秘回过头来看着我,眼里满是欣喜,惊喜地叫道:“是你。”

  我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愕然片刻,慢慢低下了头去,轻声道:“你都看到了?”

  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她,凌波倒是很镇定,轻轻道:“以为他是谁?”

  我心念电转,脱口道:“是你那小山哥吗?”

  凌波垂下眼,睫毛上凝了几滴晶莹的泪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竟然做了侍卫,他对我说我娘病得很重,家里又穷,纵有他帮着,娘的病仍是一日日拖着不见起,我一急,就将金钗和玉镯褪了给他,让他带回我家给娘治病,仅此而已,绝不是和他有什么私情。”

  我跌足叹道:“你怎么这样傻,难道不知道与侍卫授受乃是死罪,皇上对你一向宠爱,你可以将此事禀明皇上,求皇上做主,又何必非要与他见面,徒生是非?”

  凌波咬着嘴殆然泣,我也不忍心再呵责于她,叹道:“罢了罢了,以后不可如此,今日这事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但是换了别人,你未必能再这么走运,如今你怀有龙脉,宫里人多虎视耽耽等着挑你的刺,你可要多为腹中骨肉着想,切不可惹出什么事端。”

  凌波点点头道:“这个我理会得,放心。”

我又多叮嘱了间方才离去,走了几十步远,前面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在前面走,回头看见我,脚步走得更快,我心中狐疑,扬声叫道:“你别跑,我有话问你!”

  那丫头犹豫地停住了脚步等我,我赶上喘着气道:“你看见我跑什么?”

  那丫头一脸的伶俐样,绘声绘影地比划着说道:“方才奴婢从慧嫔娘娘那里出来,在门外看到了一只死老鼠,因是吓着了,所以才跑得这么快,不想却吓着了,是奴婢的过错。”

  慧嫔所居清水宫远在凌波所居清河宫之前,若这小宫是从清水宫出来,那么当炕到适才我和凌波谈话的情景,我笑了笑,暗叹自己小心过慎,对那小宫道:“没什么了,你去吧!”

  小宫答应着去了,身形几个转便跑得不见人影,我随口问青儿道:“她是那个宫里的?”

  青儿答道:“她是服侍静娘娘的紫宁姑娘,我认得她。”

  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升起,却又说不上那里不对劲。

  里分外地燥热,怎么也睡不安稳,青儿给我打着扇子,结果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反惹得她也睡不好觉,索二人合力将竹榻搬到了院子外面去睡,那月如水银般泻了满院,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闪闪灭灭地随风起舞,仰望天空,繁星如碎钻般篏满了整个幕,夏日的晚竟是出奇地丽,我贪恋这迷人景,一时倒还不忍睡去,直到天微白,才模模糊糊地打了个旽。

  仿佛也没睡多大一会,院子门便被人拍得山响,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慌地大声叫喊:“芷芙姑娘开开门啊!”

  我一个翻身便惊醒,摇了摇睡得正安稳的青儿,皱眉道:“是谁这么大清早地来叫门?”心里却咚咚直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青儿听了听,疑惑地说道:“好象是和嫔宫里冬儿的声气。”她打了个哈欠,趿上靴子便去开门。

  门栓一拉开,冬儿几乎是冲了进来,一步跪在我跟前,满脸是泪地哭道:“芷芙姑娘救救我家娘娘吧!”

  凌波出了事?我浑身一个机灵地坐起,青儿脸惨白地向我看过来,我们同时想到莫不是昨日的事还是出了岔子?

  心里一阵冰凉,我厉声喝道:“别光顾着哭,把事情说清楚!”

  冬儿跪伏在地说道:“静娘娘一早带人冲进娘娘宫里,说是奉了皇后懿旨,说我家娘娘不守道,竟敢与侍卫私通,要拉出去受刑,交待出奸夫是谁,这会已打了二十大板,娘娘受刑不过,几次昏厥又醒来,就是一个字也没说,静娘娘说,就是打死,也要问出奸夫是谁!”

  凌波的执拗子我是深知的,莫说她本就是冤枉,便是真有了奸夫,也会一力维护到底,打死都不会说,而静娘娘早就看她不顺眼,此次抓住了把柄,岂肯善罢甘休,如今之计,只有去求皇上,念他看到凌波腹中骨肉份上网开一面,我主意已定,扬声对青儿说道:“快点给我梳洗,我要去见皇上!”

  冬儿脸露喜站起身道:“我来帮忙。”说着已急冲冲地去打水。

  青儿犹豫地看着我道:“这成吗?皇上并没有宣召姑娘,就这么冲去,能见着皇上吗?”

  青儿说得有理,但诬不了那么多,我沉声吩咐道:“快去把那块蓝帕子拇。”

  我自己动手胡乱挽了挽头发,匆匆地漱了口,披上一件外衣就往皇上所居的畅爽殿冲去。

  陈公公正在门首候着,见我火烧眉毛地冲到,急忙拦住道:“皇上正在召见臣子,芷芙姑娘淤大的事也得先候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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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40 巴巴多斯
[size=5]我软语央求道:“陈公公,人命关天,可是耽误不得,求公公给通禀一声!”手上已捏了一大锭银子,从袖底悄悄递过去,陈公公积年油滑的主,若是往常连眼皮子也不抬,早伸手笑纳了去,这次却露出为难神道:“姑娘,皇上在商议大事,老奴可不敢打扰,你就稍候着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急祷法,伸长头颈往里望,这时,皇上怒喝了一句:“谁在外面喧哗?”我一惊,正想高叫皇上,皇上又扬声斥道:“朕今儿谁也不见,再吵嚷就砍了你这老奴才的脑袋!”

  陈公公为难地看着我,反过来哀求我快些儿离去,我的心冷到了极点,难道就不管凌波的死活了么,颓然转身,却迎面和一个小太监撞了个满怀,他哎哟叫了一声,手中抱着的折子掉了一地。

  他抱怨道:“姑娘也别乱跑呀,这是皇上要看的折子,立等着送进去的,全给撞散了。”

  我帮着给他收拾,忽然一本折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内容炕清,落款却是安平王的名字,心中一凛正想再看清楚,小太监已抢着收了起来,想到这是皇上要看的折子,灵机一动,我心里倒有了主意,匆匆从怀中取出上次皇上给我拭汗的帕子就往折子里塞了进去。

  小太监不疑有它,收拾妥当后就送了进去。

  我在外面等着,心如鹿撞,坐立难安,内心期盼着皇上见了方帕子后能见我一面,却又怕他一时没有发现错过良机,正左思右想之际那小太监出了门扬声叫道:“皇上传芷芙姑娘觐见!”

  我大喜,眼瞅着一列大臣鱼贯地走出,个个面凝重满头满脸的汗,好不容易等他们全都走出,我吸了口气,匆匆地走进。

  皇上斜靠在龙椅之上,脸有些疲倦,一边翻着奏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么急着见朕,有什么事?”

  我将凌波的事说了,最后磕了一个头,哀切地说道:“凌波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私见侍卫是她不对,但请皇上念在她母亲病重一片孝心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可怜她还怀着身孕,经不起折腾。”

  皇上皱眉思索片刻道:“你如何能笃定她与那侍卫绝无私情?”我抬歪定地说道:“奴婢敢以命担保绝无此事。”

  “走,去看看!”皇上终于开了口,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朕就信你这一次!”

  皇上的眼神蕴含着太多意味,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思,只要他肯救凌波就行,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谢谢皇上!”

  来到静娘娘宫中,她正皱着眉,一脸的厌恶神,指挥着小太监们洗地,一桶一桶的水提将上来,泼在院门前的地上,地上犹有淡红的血水未曾冲净,一股血腥味直冲胸臆,来迟了,终于还是来迟了吗?

  我颤抖着不敢问,身子摇摇坠,皇上扶住了我,提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娘娘娇笑着迎上来,眼角余光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徐徐福下身道:“臣给皇上请安!”

  一屋子太监宫也立刻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皇上阴寒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视线露在那一地血水上,沉声问道:“静,你来说。”

  静揉着胸口,露出一脸戚容娇滴滴地道:“皇上,昨日间和嫔竟悄悄和侍卫在亭间幽会,臣得知此事后不敢擅专,早上请了皇后娘娘旨意,不过略动了动刑,命她交代出奸夫是谁,那想到和嫔好大的硬,竟一头碰死在刑凳上。”

  她一边说一边瞧着皇上的脸,见皇上渐渐面露不豫之,立刻掏摸出手绢按了按眼角,声音也带了几分凄切,“臣也是为了皇上,恐怕皇上颜面受损,只想着要查清楚,就没顾得上她还怀着身孕,再说她与人私通,这孩子的事也不好说,其实私下里臣一直挺喜欢和嫔的,没想到她这谬涂,是臣下手狠了,还请皇上责罚!”

  她一招以退为进,又拿皇上血脉的事来扣着皇上,笃定了皇上不会真的责罚于她,心思可谓不慎密,用计可谓不歹毒,好狠毒的子,我心里恨得犹如要滴出血来,冷冷地望着她,声音飘渺得犹如掠过枯荷的一缕轻风。

  “她真的死了吗?”

  紫宁在一边插嘴道:“娘娘说的全是实情,昨日奴婢亲眼见到和嫔娘娘和一个男子在千波亭里拉拉扯扯,她自知罪发,自杀身亡,可怨不得我们娘娘。”

  好个忠心的小丫头,昨日倒是我疏忽了,我冷冷地看着这个一脸得意的小丫头,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做戏的本领高明得很,毫不亚于她的主子,昨儿个竟瞒过了我。

  凌波既已死,我不愿再在这肮脏的所在呆上片刻,向皇上告了罪便要离开,我要去送凌波最后一程。

  还未等我走出门口,就听见皇上笑道:“这事也怪不得爱,一个不守道的子,死了就算了,爱不必为此挂怀,这个院子脏了不能住,爱搬到维中去吧。”

  皇上的声音越说越低,静吃吃一笑,媚态横生,眼波流地低下头去道:“臣但听皇上吩咐。”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怒火不可抵制地在心底熊熊燃烧,手上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肉里,竟也丝毫不觉得疼。

  这就是帝王之爱,一个为你怀上了身孕的人,死在你别的子手中,竟也只是一句死了就算了,生命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静静,一个狠毒若斯的子,在你的一味骄纵宠溺下,越来越盛气凌人无法无天,这一切,你都看到了吗?

  泪水在看到凌波的遗容后止不住地流淌,她想必是死得很不甘心,嘴巴微微闭着,眼睛直望天空,空洞而绝望,额头上一个偌大的洞,血迹早已凝干,看起来仍是触目惊心。

  是我害了你,我抚着她苍白的面容,泪水不绝于缕,不断滴在她的脸上身上,如果不是我,那么你仍是浣衣局一个小小的宫,日子虽过得苦,但只要熬过二十五岁,你仍可回家,家里有疼你的爹娘,有等你的小山哥,你会过得很幸福,而不是做一个深宫中的子,到如今露得凄然惨死,还要背上一个不贞不洁的罪名。

  是我对不起你,我埋头哭着,直哭得声嘶力竭之际,一方素帕放在我的眼前,我愕然抬起头,皇上正凝望着凌波的尸身,神怔怔地,流露出哀戚之极的神。

  我冷冷地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他恍若未闻,轻轻拉起白布掩盖上凌波的尸身,悠悠然地说道:“你是不是很恨朕?”

  我不语,恨恨地偏地头去不再看他。

  良久,听得皇上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尽早有一日,朕会替她讨回公道。”

  我连声冷笑道:”奴婢不敢,不过是一个子罢了,不要惹得娘娘生气就好。”

  皇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中神凛然,似有狂风暴雨一触即发,他咬牙望着我道:“我以为你能明白的,难道连你也不知道朕的心吗?”

  我愣了愣,脑中飞快地转动,无数疑点渐渐在心中清晰成线,皇上明明对司徒氏一族恨之入骨,却又为何对静娘娘如此宠溺纵容,难道,难道?

  我不敢想那个事实,皇上却点了点头道:“你所猜正是,司徒静这贱,尽早有一日朕要将她千刀万剐。”话音未落皇上的手已重重地拍在桌上,一时怒意勃发不可抑制。

  冷,彻骨地冷兜头盖脸向我淋下,我突然觉得眼前的皇上是这么地陌生,他的心计深沉远出乎我意料之外,为了王图大业,他能忍人之不能忍,宠爱着深恶痛绝的子,为的只是让她的家族放松警惕,又或者正是要宠得她无法无天,那么她做下的每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在将来都会成为颠覆家族命运的罪证,在他的手中,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帝王之爱,在他心中又存有几分?

深宫风云

  皇上以贵嫔之礼安葬了凌波,当日执刑之太监全被秘密处死,就连告密的紫宁也落得了个被鸠毒而亡的下场,对外只宣布凌波是暴病而亡。

  要处死紫宁,静娘娘是一万个不忍,紫宁是她的陪嫁丫鬟,与她自幼亲近,在宫中又是她得力的臂助,听闻皇上要处死紫宁,静找皇上闹了很多次,但不知皇上最后对静说了什么,最终静还是默许了,这个一心为静娘娘排除异己出谋划策的丫头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的下场。

  我冷眼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只觉得很是好笑,凌波并不需要这身后的哀荣,同样这深仇大恨也不是杀一个小小的宫就可以解决的,但我明白,这已是皇上所能做到的极限,目前还不是杀静的时机。

  静虽然失去了一个贴身的宫,但她得以与皇上同住在畅爽殿,这对于宫中嫔来说,可算是绝无仅有的荣宠,静的风头之盛,在这一刻到达人生的极点,她的笑容愈加明动人,姿态愈加跋扈无礼,整日高昂着头在宫中进出,象一只傲然展翅的凤凰。

  而与她的风华正盛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司徒家族的日益衰败,镇守边关的定国将军司徒昂被人检举在军中蛮横无礼,无故杖责属下,整日天酒地纵情享乐以致于延误军机,令皇上龙颜大怒,收回兵权,并押回京城受审,闻听儿子犯下如此大罪,司忘气怒攻心旧疾发作,皇上趁机命他回家贻养天年,朝中一时人人自危,均嗅到了皇上下手铲除司徒氏的危险气息,于是众人或告病休养在一旁细心观望局势,或有人趁机上折陈词痛斥司徒氏狼子野心,或有人仍不知好歹保奏司徒氏绝无二心。

  皇上既不生气也不表态,任朝臣们象只没头苍蝇一般胡乱揣测圣意,却在不久后加封司徒静为下贵,同时任命司徒静的二哥也就是司忘的次子司徒轩为金吾将军,接任司徒昂的职位戎守边关,监视并抵御冕日国不断的扰边关。

  接着皇上下旨离开临水行宫,回宫为司徒静举行贵册封仪式。

  同时还明发上谕,安慰司徒氏断不会因区区莨莠不齐之辈就抹煞了司徒氏世代忠心,也断不会做出杀戮有攻之臣的举止,这一番举动可谓是掩耳盗铃,盖弥彰,连我这不懂朝政形势的人也看得出是在敷衍拖延时间,更勿论是久居殿堂的那些修炼成精的老臣子,至此皇上的态度已经很鲜明,司徒氏荣华风光已成为过去。

  与此同时,久被冷落的皇后朱氏一族此时变得异常的活跃,向来只挂个虚名领着虚晌的几位国舅大人堂而皇之地入阁兵部主持军务,皇后娘娘的祖父朱惟安惟老昏愦,在朝上唯唯诺诺从不发一言,如今象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在他的推动下,一大帮老臣纷纷上疏陈辞痛斥司忘藐视皇上,结党营私,背负先皇,紊乱朝政,拥兵自重等数十款大罪。

  皇上的手段果然高明,先是伺机查出司徒昂在军的大罪,接着故意迟迟不表态,引得朝中大臣惶恐不安,然后又是加封皇贵又是加封司徒轩以稳定司徒氏慌乱的心,至此已顺利将司徒氏的势力分崩瓦解,卫计司徒轩未必能平平安安地到达边关,果然不久传来八百里加急折子,司徒轩忽染重病,病死在赴边关路途之中。

  折子传来的时候,我正候在玄元殿皇上身边。

  皇上打开折子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再将折子打开。

  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快被我忘怀的事,那日为凌波的事前来求见皇上,曾在小太监送来的折子中看到过安平王的折子,难道安平王一直与皇上有联络?又难道皇上并不是一时盛怒逐他出宫,而是另有要事要他办理,如此说来,当日他为我而斥责安平王的事只怕是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让安平王有一个充分的理由离开京师,难道连我也在皇上的算计之中吗?

  如果此事安平王也有参与,那么当日他对我的表白,究竟是真心还是利用?

  无边无际的猜测渐渐串连成了一根线,清晰的脉络分明,种种疑点均指向眼前这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天子身上,我半边身子火热半边身子又是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糟,只觉一股温热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眼前一片水光弥漫,看人就象在重重烟波之中,再也炕分明。

  “哈哈哈!”皇上纵声大笑,“做得好,司徒轩死得好!”

  我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冷淡地接口道:“安平王办事,皇上自然是信得过的。”

  “你说什么?”皇上大惊,锐利的目光直向我望过来,半晌才哼了一声道:“一个子太过聪明了可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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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42 巴巴多斯
[size=5]我不过随口一问,而皇上的这句回答无疑却坐实了我的猜测,我凄然地开口:“如果一个子也能成为皇上争夺权利的筹码,那皇上也太看得起奴婢了。”

  “你与安平王私相授受,本来就是死罪,我不过令他将功折罪罢了,有什没对?”皇上站在了我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顿觉周身有了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你一直在戏弄我!”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流下来,“你明知我一直仰慕安平王,但我从没有奢望过能和他在一起,是你,是你让他明白了当日吹奏曲子的人是我,是你故意行幸临水行宫,让安平王在那样的气氛中向我表白,然后你再出现,以秽卢廷之罪赶了安平王出宫,实则是为了麻痹司徒一族,好让安平王私下里为你办事。”

  我也不知我那里来的胆子,竟越说越是大声,皇上一直听着我说话,听我越说越气愤,秘扬手怒道:“够了,你好大的胆子,我早说过,一个人,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我抬起泪眼看着他,睁大眼睛,却也只看见氤氲在水雾中模糊的他。

  “朕利用你,这一点朕承认,但朕对你不捍?为了怕静加害于你,朕把你调到身边来贴身伺候,甚至于凌波,朕宠幸她,也不过为了转移静的注意力,好让她不再针对你,安平王出宫后,朕将你足在赏荷宫中,也是怕那不堪的流言惊扰了你,为了你,朕甚至不惜杀了静最得宠的宫让你泄愤,就是此刻,你如此口不择言,朕也由着你胡说,你以为这是为了什么?”

  他一句句如晴空霹雳,字字在我心中炸响,我一步步后退,慌得不知所已,这其中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是我猜到的,也有些是我从不知的,他如今件件剖析得清楚明白,我反而被震慑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我听出来了,那就是安平王并没有与他同谋利用于我,这一切,只不过是皇上的计谋而已。

  “皇上是说,安平王并没有利用我?”我小声地开口问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终于愤怒了,俊眉朗目中一场狂风暴雨渐渐孕育成形,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枉费朕对你说了这么多,你居然还只记得安平王,告诉你,无论他是真心也好则假意也罢,你都注定是我的人,任何人休想染指!”

  他冷冷地宣布了这一句,我的眼前一黑,人几乎站立不住,皇上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终又硬起心肠站住,只轻哼了一声道:”你好好休息,等司徒氏的事情一了,我再册你为。”

  我还再说,皇上挥挥手道:“别再多说了,这已是朕所能容忍的极限。”

  正在这时,门口陈公公尖着嗓子叫道:“皇贵求见!”

  皇上皱眉道:“不见!”但静已然大步走了进来。

  数日不见,她的容颇有憔悴,虽是刚册封为贵,神中却炕出一点欣喜,往日那跋扈的神情全数不见,双目微微红肿,倒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

  皇上露出了厌烦的神情,她却紧扑上前,跪在地上,一把攥住了皇上的裤脚,悲切地说道:“求皇上可怜臣父亲年纪老迈,许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臣愿退还贵封号,从此布衣荆钗素食,终生不再出冷宫一步以赎父亲重罪。”

  皇上上前一步扯出了裤脚,冷冷地说道:“贵的耳目倒是灵光得很啊,朕还没说要赐司忘的罪呢,你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求情干什么,是谁说后宫嫔可以随意干预朝政的?”

  此时皇上不再忌惮司徒家族,对静说话也就丝毫不留情面,看他此时这副厌恶绝绝的神情,真难以想像一月之前在临水行宫,他还是那般对她百般怜爱纵容,帝王之爱,果然善变,来得快去得也快。

  静只是伏地痛哭,额头触地有声。

  皇上坐回龙椅,朝我吩咐道:“芷芙送娘娘回宫!”然后闭上眼,再也不看司徒静一眼。

  司徒静绝望地站起身,目光一转,充满怨恨地看着我。我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吸了口气道:“贵娘娘请!”

  我对司徒静并没有什感,她在皇上的着意宠幸之下,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但凡皇上正眼看过或宠旋的子,她都要百般挑刺欺辱一番,甚至不惜下杀手除去而后快,凌波就是死在她手中。但细想想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是谁给了她这般大胆,是皇上,是皇上百般地纵容宠溺,才壮大了她的胆子,甚至有些害人的举动,根本就是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完成,可以说,皇上间接是帮凶。

  我送司徒静出了玄元殿,朝她所居的凤仪宫走去,她忽冷冷一笑道:“叶芷芙,从前我倒是小瞧了你,你,皇上,安平王演的好戏啊!”

  我愕然站立道:“娘娘如此说奴婢惶恐,奴婢并未做过此事。”

  司徒静冷笑道:“在我面前装什么干净,你倒是深藏不露哇,我还真以为皇上与安平王为了争你大打出手呢,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好派安平王出京到边关收集大哥的罪证对付我司徒家族,你为皇上连名声也不要了,不知皇上会封你什么名分?是贵嫔还是贵?”

  她鄙夷地斜看着我,冰冷的话语象毒蛇一样缓缓从我的皮肤上滑过,在这样恶毒的注视下我浑身不自在起来,站住脚步道:“奴婢就送贵至此,请贵好好珍重。”

  我转身行,她冷悠悠地开口道:”我还没说完,你就想走!“她蓦地欺近身来,恶毒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阳光照在她手中所持的一柄利刃上,闪闪发着寒光,我心中一寒,喝道:”你要干什么?”

  “家族败落,这贵的名衔也不知能顶多久,皇上必是要杀我的,不如拖着你,也好有个垫背。”她森森冷笑着,牙齿发着白光,手持利刃一步步走近。

  我站在九曲桥上,没有退路,望着司徒静疯了一般的神情,暗暗心惊,一步步后退。

  她举步向我冲来,我抵死握住她的手,两人在九曲桥上僵持着,她的力气好大,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她的确已疯了!

  我渐渐握不住她的手,她奋力地挣开我的手,反手在我脸上划了一记,一阵冰凉的刺痛,血珠从我的脸上迸射开,如揉碎汁满脸,嗡不上看伤势如何,反身就往桥下跑。

  一个天青的人影一把把我搂在怀里,扬手只一挥,那把利刃已被他挥落在地,几个侍卫立刻上前牢牢按住了司徒静,她再也不能动弹分毫,脸俯伏在地,不住地喃喃咒骂。

  这个怀抱里有我熟悉温暖的气息,我抬起头,安平王焦灼的脸正在我的头上晃动,他轻轻用帕子按住我的脸,气急败坏地叫道:“快宣太医!”

  “我没事!”我止住他要叫太医的举动,深深地凝视他,他的脸上颇有风尘之,脸颊瘦了许多,下巴上有青青的胡碴,眼睛也凹陷进去,显见这一个多月来他的日子也不好受。

  “你到底有没有骗我?当日在石桥上所说的话是不是和皇上早婴谋?”我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问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他眼睛深处,一个人是否说谎,眼神最重要。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是清澈而无奈的,“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你恐怕也不会相信?可是你要记得,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乐为心曲,一个人可以在外表语言上作伪,但乐声泄露的是他的心曲,只有懂音乐的人,才会知道到底有没有骗人!”

  我释然了,的确,他说得对,那首野有蔓草,不是心中有情的人绝对吹不出来。

  “司徒氏已成强弩之末不足惧,此时我去求皇上,他大约可以同意我们的婚事了,你放心,等你脸上的伤好了,我们就成婚。”他柔声安慰我。

  说起伤,我这才吓了一跳,轻抚着脸,不安地问道:“好象伤得很重,不会留下疤痕吧!”

  他地笑了起来,“就算真的有伤,也不要紧!”

  我也轻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想起了皇上说过的一句话,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无论他是真心也好则假意也罢,你都注定是我的人,任何人休想染指!”

  安平王抱着我向宫中走去,我有些不安地将这句话咽进了肚里,还是先和皇上把话说清楚为好,此刻说出来,只有徒惹安平王着急。

  伤口虽流了不少血,所幸伤口并不深,太医用了最好的金创药,又抹上了具有去疤灵效的舒痕胶,只要小心护理不使沾水,结痂后当可痊愈不露痕迹。

  皇上大怒,赐静自尽,宣旨的太监去了好久,回复说静不肯从容自尽,吵着要见我一面。

  皇上担心我的安全,不允此事,吩咐太监若静不肯自尽,只管用强便是,我想起了静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心里忽生不忍,对皇上说道:“奴婢愿送娘娘最后一程!”

  皇上微叹一口气,眼中也微露不忍,毕竟曾是多年夫,他沉默了一会方道:“她此刻已然神智不清,芷芙要一切小心。”停了停又道:“她有什么遗言,你只管照实回禀上来!”

  冷宫内杂草丛生,一片衰败景象,一座荒凉的宫殿伫立在夕阳余晖之下,门首有两个侍卫把守,一见我便迎上来道:“静娘娘不肯自尽。”我点了点头道:“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静呆呆坐在地上,头发披散着,完全没有昔日的一丝风华,她低唱着一只小曲,听见动静,冷冷地向我看过来,那双锐利的眸子,依稀还有往日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她吃吃笑着站起身来。

  她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三尺白绫。

  “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不是你和皇上安平王同谋,司徒家也不会垮台得这么快。”司徒静幽幽地说道。

我忍不住提醒她:“皇上对司徒家早就恨之入骨,无论是不是我,皇上都会想法子除掉司徒家。”

  “不会的,皇上对我一直很好,他宠我,怜我,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他从来都没羽罚过我。”她碎碎念道,眼里满是柔情和骄傲。

  我无语,皇上对她未必没有感情,只可惜她是司徒静。

  突然间我觉得她也很可怜,如果不是司徒静这个身份,也许皇上仍会宠着她,她依然是后宫最得宠的嫔。

  可是你然该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意为非作歹排除异己,凌波死不瞑目的惨象蓦地在我眼前清晰地浮现,我的心肠复又刚硬起来,冷冷地开口道:“你以的皇上是真宠你,他就是要宠得你无法无天,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扳倒司徒氏最有力的佐证,他宠你,其实是在害你,你自己想想,没有他的这些宠爱纵容,你能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你一入宫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子吗?”

  司徒静呆呆地站着,脸慢慢变得惨如死灰,她低声地笑了,眼中有了悟,更有不甘,“他就是这样宠我爱我的,他隐藏得可真好,也许只有这三尺白绫才是我最后的归宿,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到了这个地步,我竟还宁愿相信他是真的爱我。”她喃喃自语着,神渐渐变得平静,低声道:“你走吧,告诉皇上,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只求皇上能真心怜爱!”

  我慢慢地站起身,不知怎地,心中竟没了报阁的快感,只觉典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处处都是森冷的寒意,这冷宫,果然够冷。

  关上冷宫大门的一刹那,身后传来踢倒凳子的声响,回过头,司徒静已悬在三尺白绫之上,身子无力地随风轻轻摇动,配上她的一身白衣,看起来就象深宫陨落的一株白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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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44 巴巴多斯
新篇

[size=5]乍雨还歇

  轿子平稳地停在了奇玉轩的门口,宛清赶着上来替我掀开帘子,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隐隐滚动的雷声更是听得人心惊肉跳,狂风时骤时紧,吹得路边的大树如银蛇乱舞,更吹起了漫空的飞沙走石,一场暴风雨的来临已成必然之事。

  宛清从轿中取出两把雨伞,我吩咐轿夫先走不必等我二人,轿夫欢天喜地地去了。

  奇玉轩里装饰古朴,字画满壁琳琅满目,一排一排的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古玩,我们一踏进店子,一脸和气的掌柜立刻笑脸相迎。

  “是草姑娘啊,您的翠玉明珰小店已做好,今日是来取的么?”

  宛清笑盈盈地道:“那可是上好的极品翠玉,你们可没有做砸吧?”

  掌柜连连摆手,呵呵笑道:“姑娘这是说的那话,小店百年字号,那能做这等砸招牌的事,不是小店吹嘘,还从来没有那一位客人会不满意小店的手艺,不信姑娘你瞧瞧?”

  他从柜台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丝绒盒子,甫一打开,盒子里氤氲浸出一泓深潭静水似的晶莹的绿光,一对精致的雕琢成水滴的样式的耳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式样简单自然大方,柔和温润不露俗态。

  果然是极品,宛清啧啧赞叹不已,我却是无心欣赏,吩咐宛清收好耳环,沉吟一下方徐徐开口问道:“你们的冯老板呢?”

  掌柜尚未回答,左侧楼梯上一个豪爽的声音已大声说道:“草姑娘向来贵人事忙,今日赏脸来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不知所为何事而来?”

  来人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年,正掀着袍角拾级而下,面上虽是带着温耗笑,眉目之间却是愁容毕现。

  他果然是个爽快人,猜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便也不和他饶圈子,直接问他道:“周子峰可在你处?”

  冯珏微锁着眉头道:“是便是,不过他的情形很不好,丈夫说他是心疾难医,气血郁结难以排遣,所以药石罔效。”他如黑玉般的眼睛朗朗直视着我,眉头似被风拂过,刹那间便舒展开来,微微笑着诚恳说道:“姑娘若肯救他于水火,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我偏要刺激他,我还要骂他呢。”我腾地站起身来,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提高了声音说道:“带我去见他。”

  宛清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迟疑地说道:“姑娘,周公子他还病着呢?您是不是?”我似笑非笑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冯珏摇手道:“不妨事,你济娘自有分寸。”

  冯珏引我上楼梯,在二楼左侧的房间门口他停住了脚步道:“姑娘自己进去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屋内窗帘拉得死死的,光线黯淡,空气中透着混浊的味道,我勉强才看清上躺着一个人,急步走近果然是他,不过他的样子却让我大吃一惊。

  这还是半月前那个俊秀腼腆的少年人吗?

  腊黄的容颜,紧闭的双目,眼眶深深地佝偻下去,越发显得颧骨高耸,形销骨立,见有人走近,他轻轻睁开了双眼,脸上满是疲惫之,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出去,我不吃药,你走开。”

  一股无名火腾地在我胸中燃烧,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仅仅因一时情感之遭挫,便在这里要死要活颓废自弃,真是枉费生于天地之间。

  纵是痴情如斯,为了一个青楼子却也不值得,更何况这个青楼子并不喜欢他。

  “对,你还是死了最好,活着也是丢人现眼。”我冷冷地开口。

  他的眼睛蓦地一亮,迅速地向我看了过来,腾地坐起身来,眼里闪着灼热的光,声音急促而激动,“是你么,是草姑娘么?”他一叠连声地问。

  “是我,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死?”我声声冷诮的话语如一把无情的利箭,字字戳在他的心口上。

  周子峰惊愕地睁大了眼,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变得如雪一般苍白,喃喃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么?我可是真心待你的。”

  “真心?”我低笑了起来,“你向一个青楼子索取真心不觉得好笑吗,对我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又算得什么?”

  他手捂着胸口,直直地望着我,许久才声音艰涩地说道:“不,你不是那种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她们没什么两样,不过我更懂得伪装罢了,是你太天真。”那一瞬间看到他受伤的神情,我心中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狠起心肠开口。

  “不。”他急切地说道,脸上兴奋地泛起了一阵潮红,“我可以求我爹,让他答应我娶你进门,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不必,你不过是周家三少爷,分家产的时候也不见得会多分你几分,何况你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公子哥,注定难成大器,我怎么会愿意嫁给你?”

  “够了!”他愤怒地开口,满脸的不可置信,眼里有浓浓的绝望和深刻的恨意,他咬牙怒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废物吗?"

  我轻轻一笑,指尖从他愤怒扭曲的脸上缓缓地滑过,他的肌肤在我手指的触摸下不可抑制地起了一层波浪般的轻颤,看着我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他不可置信地扭过了脸,重重地咳嗽起来,我抽回自己的手悠然地说道:“是的。”

  周子峰胸口剧烈地起伏,脸灰败至极,不堪,羞辱,愤恨种种情绪不断地打击着他,他握紧了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再也忍不住胸口的气血翻涌,弯腰倾身便向下吐出了一口鲜血,血殷红如枝头坠落的一朵凄的红梅。

  我悄悄地舒了一口长气,这正是我要的结果,趁机再下一贴猛药,我轻笑道:“你若是嫌我看低了你,大可做出一番事业来给我瞧瞧,到那时小子甘愿为奴为婢再无怨言,不过恐怕你也没这个本事。”

  周子峰的脸慢慢平复,却阴沉得有些可怕,他擦了擦唇边的血,低声道:“你果然和别的子没什么两样,是我瞎了眼。”

  他从上艰难地撑起身子,盯着我如般灿烂的笑脸,长叹了一声道:“谁料得到皎如明月的面容下也不过是一颗世俗的心,也罢,你走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闭上眼,他果真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轻快地从他房中走出,宛清和冯珏正立在门首,宛清的嘴张得大大的,恐怕她也不相信那样绝情伤人的话语是出自我之口吧,冯珏的神情倒有些异样,紧紧地盯着我,目光中有一丝赞许和一丝惋惜。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愕然,脚下攘不迟疑地和他擦肩而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道谢,但他如此明了我的用意,心底却也隐隐地有一丝欢喜。

  有些事注定是遗憾,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既然许不了他未来,与其拖拖拉拉断不断,不如干脆狠下心来断了他的念想。

  绝情的话语宛比一剂毒药,往往既可杀人亦可救人。

  黄豆般大的雨点噼哩叭啦稀稀疏疏地迎面砸下,落在脸上有隐隐的疼痛,街上行人寥落,偶尔有几个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地急步跑着,躲避这场可能到来的倾盆大雨。

  但纵是跑也罢,不跑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快也是淋湿,慢也是淋湿,所差别的也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人,总是喜欢做一些徒滥事,自以为是趋吉避凶,其实只是空欢喜,白费力一场。

  我自嘲地笑着,沿着街道缓慢地行走。

  转过街角的时候,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劣等酒的气味,展眼望去对面是一家小小的酒肆,门口高高地支起一块肮脏破败的酒招子,“太白遗风”几个大字歪歪斜斜赫然在上,我正好笑地看着它大言不惭的招牌,酒肆门帘突然被人大力掀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一交跌到墙角边,便再也爬不起身。

  是个落魄的男人,一身布料尚算名贵的白袍子上满是酒水淋漓,头发也凌乱不堪,发丝随风飞舞,却遮不住一双似朗星般璀璨的双目。

  他象瘫烂泥似地坐在地上,手中兀自举着一个酒壶,往嘴里只一倾,酒水如一道白线般源曰绝流入他咽喉,看这番样子倒颇有几分李太白醉酒狂歌的气势,岂知酒一下肚,却只听“哇啦”一声,他刚咽下的酒已尽数呕了出来,酒水夹带秽物被雨水一冲,一时气味薰人至极,宛清皱了皱眉,一脸厌恶的神情,低声对我说道:“姑娘,我们快走吧,这个醉汉臭死了,真讨厌!”

  喝醉酒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起码它可以暂时让人忘记世间一切的烦恼事,所谓借酒消愁,大抵也是为此,图的也只不过是那一醉而已。

  但愁肠易生难遣,往往酒未到,先成泪,我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泪,目似朗星,星光却黯淡,隐隐氤氲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周身涌动着漫如雨雾般的落寞与悲哀。

  我挥手止住了宛青还聒噪的话语,低声说道:“世人皆醉我独醒,你怎知道他真的醉了,也许他的心里比你我二人还要清醒呢!”

   我的声音并不大,那双眼却陡然一亮,似漫天星光刹那间重收眼底,带着不可逼视的凉意直朝我看过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适才那股懒洋洋的颓废堕落模样也在瞬间全体消失不见,他仍是坐在地上,却清冷高贵得如同坐在皇宫的地毯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慑人心神的气势,叫人移不开眼睛。

  世间就有这么一种人,初看时平凡得象一个路人,再看细看又不一样,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度风华从骨子里向外滋生,自然而然让人心折。

  他就是这一种人。

  我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街角并不大,转了个弯我就已将他抛到了身后,我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雷声大雨点小,下着下着雨不知何时就没了影子,空气中虽充满了湿润的气息,那股炎夏的郁闷之意却是半点也没有消减,惟有街边种植的树木被雨水冲象倒是焕然一新,让人看着从心底就生出了葱茏的绿意,精神也为之一爽。

  正在此时从对面街上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仿佛有一队人正朝南边急奔而去,步履虽急,脚步声却是整齐划一丝毫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兵。

  这个清晨好象并不太平。

  街边零零星星几个小贩立刻纷纷议论起来,我放缓了脚步,声音却一字不差地钻入了耳内,不是问意听,实是这几位飞短流长的仁兄声音也忒大了些。

  “听说程府昨遭贼子暗算,全家死了个精光,二十余口愣是没逃出一个。”

  “不是吧,程老爷子一把九环金刀使得是神鬼莫测,那有人能伤得了他,而且程府中连黄口小儿也是身负绝艺,什么人能这般轻易便灭了他家满门?”

  “你不信便算了,我老婆的弟弟的拜把子兄弟便是雅里的捕快,一大早就接到消息,这会儿人都集合到程府里去给他家收尸去了,哎呀呀,那叫一个惨啊!”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进去了,眼前飞舞着无数的金星,热血秘冲到头脑,带来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浑身冰凉如堕冰窟,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透着森森地寒意。

  又是一桩灭门惨案,宁杜山庄那段如梦魇般的经历轰然穿透记忆的闸门,如潮水般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汹涌而来。

  这八年来,无论我怎样费尽心思打探当年灭门真相和杀人凶手,始终是没有半点端倪,但江湖中仇杀暗算的血腥屠戮却是从未停止,我知道是他做的,一定是他,一个传说中神秘的杀手,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许有人曾见过,但见过的人早已成为了刀下亡魂。

  世上也只有我,曾经的宁红衣,听过他微微的一声叹息。

  脑中纷乱如麻,脚下却忍不住随着兵所去的方向小跑起来,宛清从没看过我如此灰败至极的神,她也是个极伶俐的丫头,知道在这种情形什么也不问才不会触怒我,只紧紧地跟在我身后,犹带稚气的脸上是满满的担忧。

  洞开的大门内飘散出浓浓的血腥味道,一小队兵正守在府门外,几个年轻小兵一脸的骇然表情,强自站立的双脚甚至还有了筛糠的迹象。

  从大门里望过去,院落里一字排开摆放着二十余具尸体,一个仵作模样的人正皱眉在死尸上细细翻弄查看,试图找出一切利于破案的线索。

  一代英雄程如铁,江南十八镖局的总瓢把子,纵是英雄如斯也只落得如今这样凄惨的下场,尸身毫无知觉地被一群不知名的捕快仵作任意翻弄,我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不忍再见这凄凉悲怆的一幕,悄然离开了程府大门。

  回到吟风馆已是正午时分,云姑焦灼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见到我安危无恙归琅重重呼出一口长气,略带责备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情。

  “谢天谢地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下次可记得要打个招呼再出去,云姑我老了,精神力越发地不济,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这吟风馆一家子大小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纵是我再如何地黯然神伤,听到她这番话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话语里也带上了几分绵里藏针:“云姑,你太看得起我了,可惜我只是挂牌在这里,若我那一天想走了,还真是舍不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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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49 巴巴多斯
[size=5]云姑真是越来越依赖我了,看来有些话得提一提,果然她的脸立刻一暗,表情僵僵地张大了口,久久才扯了扯嘴角,硬硬挤出一个笑容道:“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还要陪张大人游湖呢,我就不打扰你了。”

  送走了云姑,我所有的精神力一下子全垮了下来,无力地躺在我的雕大上,思及明天还要游湖,不由暗恨这些附弄风雅的男人们啊,为何总是有这么多的样。

杨柳扁舟

城西碧玉湖。

  一艘华丽的画舫停在了湖中心,舫上有人声笑语不绝,揉和着如丝如缕般的丝竹声幽幽咽咽地在湖面上飘散开来。

  湖面隐隐罩着一层水汽,微风吹过,自然而然地变为凉爽,相传碧玉湖底蕴寒玉,所以湖水终年水雾濛濛,是为避暑的好去处。

  仰首望向天际,如火的云霞与鱼鳞般的云层之间相互晕染,交织成奇丽莫名的,一轮红日从云霞的缝隙中悄然喷薄而出,金阳光刹那间炫亮了大半个天际,俏皮地投向人间千丝万缕。

  湖面上波光敛滟,误坠人间的阳光如碎金,随着湖面轻柔地微波荡漾,如一匹织金缀锦的绸囤迎风招展。

  岸边杨柳依依,柔软的枝条在风中飘拂,那娇羞的姿态如人垂下了纤纤玉手,仿佛要弯腰轻掬起湖中的水。

  好一副人间景,可惜我欣赏了没一会,倦意便浓浓地袭来,趁着无人注意,掩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昨没睡好,那声低微的叹声如魔魇般在我耳边响了一个晚上。

  县令张大人邀约了一帮仕子富绅在此观赏日出,无非是饮饮酒赋赋诗附弄风雅一番,一帮男人饮着还不过瘾,顺便叫上几个当红的乐伎来歌舞助兴增添席中趣味,说得好听这就叫红袖添,其实只是文人为自己好渔涂上的一抹金粉而已。

  我懒懒地亿窗边,视线远远地穿过湖面,望向那一排排的垂杨柳丝,几只小鸟正在上面哼哼唧唧快活地上下飞舞。

  我愉快地看着听着,笑意不知不觉爬上了眉梢眼角。

  “草姑娘好兴致呀,不知道在想什笑的事情,可否说出来认爷我也乐上一乐?”一股子酒味随着话风飘来,这带着几分轻佻的话语正是出自县太爷张大人之口。

  他微眯着眼睛,因喝多了几杯酒,脸上意盎然,的清晰可见,全没了平时故作端庄的道貌岸然。

  上船时为避免引起别人注意,我站在了画舫的一个角落,这会子身边除了他就没有任何人,而看他此刻的神情分明不怀好意,我不动声地退后了一步,警觉地与他拉开距离,并竭力不去看他满布油光的脸,客气地说道:“大人喝醉了,我去吩咐丫鬟给你送上一盏醒酒茶。”

  身形还未转开,他已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用力过大,竟将我的衣袖哧啦一声扯破,露出了半条手臂。

  他的眼睛一亮,呼吸也带上了几分急促,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露的一截手臂,我立刻伸长左手的衣袖盖住右手臂,好在衣衫够宽大,狼狈之余我瞪了他一眼,压抑住怒气道:“大人请自重。”

  “呵呵!”他大笑了起来,捏住我的下巴强令我看他,“你不过是我治下的一个小小乐伎,在我面前谈什么自重,告诉你,我便是把你娶回家做第七房姨太太,那也是抬举了你。由不得你说一个不字。”

  我轻蔑地一笑,冷静地提醒他道:“大人太看得起草了,只不过娶一个乐伎与大人恐怕声名有碍吧,大人请回席面,今日这番醉语草自会当没有听到。”

  给他台阶,他然愿下,也许我的语气反而激怒了他,他竟暴跳如雷了。

  “在这洛阳城,老爷我的话就是天,谁还敢废话,古往今来,娶的达还少不不成?老爷我今日便要了你,你又当如何?”

  他醉意醺然语气癫狂,恶狠狠地便扑了过来,我灵活地一闪,他扑了个空,我趁机高喊了两声,却无一人应,他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人都被我支开了,谁还敢来破坏老爷我的好事!”

  他狰狞的脸一步步向我逼近,我有几分惶急,暗思对策,视线突地看向了雾汽濛濛的江面,心下已有了主意,扬首朝他媚然地一笑,搅得他一阵心猿意马不能自恃,接着轻飘飘地抛下一句:“大人,小租便去了,请记住,你堂堂县令逼死一青楼子,看你如何向洛阳百姓交待。”

  意识到我要做什么,张大人的瞳孔蓦地一缩,惊骇地张大了眼,结巴着说道:“千万别,有话好说--”

  我连声冷笑,懒得听他废话,往敞开的窗中只一跳,身形便如一只翩然的蝴蝶,凌空飞堕投入了碧绿冰凉的湖水中。

  如明镜乍然碎裂,水四溅,一股沁凉裹住了我整个身躯,水迅速地往我的眼耳口鼻中灌去,我闭了眼,任身躯笔直地沉入湖底,耳边犹听得慌乱地惊呼连连。

  “呀,草姑娘堕水了!”

  “快,打发人去救!”

  “不知阑来得及,快叫人通知云姑!”

  到了水中可就是我的天下,三年的颠沛流离也不是没有坏处,起码我学会了一样绝技,那就是游水。

  在沉入水中的一刹那,我已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这样在水中,我可以从容地闭气一柱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已足够我游得很远。

  水底有着奇异的丽,轻柔如人腰肢的水草在水中飘拂扭动,引人遐思,一群游鱼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在我怒瞪它们时又轰地一声四散逃开,阳光穿透湖面曲曲折折地映入湖底,无数贝壳卵石淡淡地发着莹光。

我比游鱼还要轻盈的身子在水底快速地游动,等我实在憋不住从水中冒出头换气的时候,再回首那艘画舫隔我已经很远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剪影。

  蓝天白云,清凉微风,隔岸,果真是一副怡人景,我放松四肢任自己飘浮在水面上,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

  突地左脚肚一阵轻轻的痒传来,感觉冰冰凉凉滑滑腻腻,不会是蛇吧,我吓得脚一缩,吸口气,沉入水中细看。

  却原来是一尾活泼漂亮的红鲤鱼,胖乎乎的身子,大大的脑袋,见我滑入水中看它,得意地闪到一边,划动着几近透明的鳍快活地游弋自如。

  我停立不动,它又悄悄地凑近身,轻轻啄弄我的小腿。

  如果不是在水中,我一定会哈哈大笑的,好有趣的小鱼,我任它啄弄,让那麻痒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遍我的全身。

  可惜很快它就对我的脚失去了兴趣,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它摇摆着脑袋向旁边游去。

  我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根细细的线,下面还悬着一个闪亮的银钩。

  等等,那是什么?我的全身一下子绷紧,该死的,什么人居然在这里垂钓!

  不知死活的鲤鱼伸嘴咬向了鱼钩。

  我的手快速地伸过去,一把攥住了鱼线。

  鲤鱼不安而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显然鱼钩已咬住了它的嘴,我的动作要快,否则钩鱼的人一起钩,鱼儿就会被他钓走。

  手忙脚乱地刚刚解开纠结在鱼儿嘴上的钩,却感觉到丝线一紧,那鱼钩竟然勾住了我露的右手臂,深深地扎进了我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使我的手一抖,只见一缕血丝如雾般弥散。

  是救鱼吧,怎么弄成了反而是钓我。

  罪魁首的鲤鱼早吓得游得不见了鱼影,我暗自咒骂自己的多事,一边慌乱地解着鱼钩。

  我却没有鱼儿的好运气,钓鱼的人儿已发觉猎物上了钩,要收竿了,但这鱼钩还挂在我手臂上,他用力一扯,我这条手臂岂不是要遭殃。

  我情急之下想到一个办法,伸出左手紧紧地拉住了鱼线凑到嘴边便咬,思索着不管怎样先咬断了鱼线再说。

  鱼线又柔又韧,远超过我的预料,我的牙齿还不够尖利,划破了我的嘴唇也不能使它折断,而且我还远远低估了钓鱼人的力量,他一个起劲没拉上竿,显然对猎物起了兴趣,随后一股深沉强劲的力道便从鱼竿上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思索,线儿也没来得及咬开,便被这股强劲的力道扯离了水面,只听哗啦啦一声水响,的我在半空中被拉出了一个姿态绝妙的回旋,直直地堕向湖中心的一叶扁舟。

  舟中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当他看到我凌空出现时,闪电般地站起了身,朝阳金黄璀璨,映在他的身上有如光泽流动,我只来得及看到他一双冷若寒星的双眸蓦地凝上了一抹诧异之,人已如飞鸟般下坠,眼看就要摔个七荤八素惨不忍睹,他及时地丢下了手中的钓竿,稳稳地将我接在了怀中。

  他的怀抱里充满冰冷的气息,却隐隐沁出一股如兰的清,是那种自然的清新,不同于普通的薰,淡淡的很好闻。

  那一刹那我有些迷醉,脑子里纷乱飞扬充斥着种种破碎虚空的画面,但它们闪烁得太快,我连一个影子也抓不到。

  抱着我的人也在静静地看着我,怀中的热度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增强,我开始有了温暖的感觉。

  等等,这样的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我宛然从梦中惊醒,一抹潮红迅速地飞上了脸庞,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低声道:“放我下来。”

  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水,将的头发掠向额头两边,还没等我看清楚他的长相,他已经一松手,我“啊!”地一声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船板上,疼得我惊叫出声。

  我狼狈地爬起身怒目瞪着他,在看清他的样子后,不由轻咦了一声,他的一声惊呼和我几乎同时响起,我们都认出了对方。

  是昨日清晨那个纵酒狂吐的男人,那双晨星般耀眼的眸子我还记得很清楚,如冰之极魄,绝冷的冰寒之中却又蛰伏着不甘的炙热,仿佛有什么难言的情感要挣脱心灵的束缚破壳而出,只可惜他终究无能为力,所以才会在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里纵情买醉吧。

  他略嫌冷漠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朝我点了点头,视线慢慢看向我身上,顺着他的目光,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不堪,我的右手臂上还淌着血,更要命的是还着一条臂膀,一身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水珠还在不断地往下滴,在他如穿透人心的注视下,我越发觉得尴尬无比,忍不住浑身瑟缩发抖,连牙关也在轻轻相击,轰!

  而他也不比我轻松多少,胸前湿了一大滩,我手臂上的血迹在他的白衣上晕染开来,犹如缀上了朵朵梅。

更令我难堪的是船尾还有一个中年梢夫正在看我,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嘴巴张得快要合不拢,手中撑船的长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我的脸红得可堪比天际的朝霞,站立船头有些不知所措。

  白衣男看了看我在他身上留下的杰作,皱皱眉什么也没有说,从船舱中拎起一件衣裳向我扔来,转身对着朝阳坐下,回竿换了鱼饵后,稳稳将鱼竿甩入了江心,仍是端坐如雕像悠然自得地当他的姜太公。

  只有我这条笨鱼才会上了他的钩,还居然上了他的贼船。

  我接过衣服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钻进了船舱准备换衣服,他淡淡的一句话却冷不丁地传入了船舱。

  “衣兜里有金创药。”

  他好象也不是那么冷漠无情。

  舱虽然狭窄,里面的布置却是奢华之极,柔软精致的被枕,袅袅吐烟的熏,边甚至还有一几,一具玉质棋盘上星罗密布局犹未终,整间船舱的布置给人的感觉就是无一不追求极致物质享受,这还是昨日那个在破落酒馆里买醉的男人的临时居所吗,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他一之间就从落魄的酒鬼摇身变成高贵的王子了?

  手臂的疼痛让我无暇多想,敷上了金创药,清凉辛辣的感觉登时盖住了疼痛,他怎么会随身携有金创药呢,难道他还是个江湖人物,我一边疑惑地想着,一边换上他的衣服,衣服有些宽大,是那种布料名贵却又质地绵软的款式,看来他确实是个挺懂得享受的人,衣服刚换完,忽听得风中传来一阵飘渺迷离的歌声,若断若续,如飞坠地惊鸿掠过,低柔婉转处摄人心魂。

  歌声是如此惆怅缠绵,我不掀开帘子朝外看,他惊觉地扫了我一眼,喝道:“别出声。”反手向我一指,那该死的鱼竿不偏不倚正点中我的胸口,我的气血为之一窒,疑问的话语到了唇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居然点了我的哑穴。

  我软软地倒在了船舱里,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意识却要命地清晰。

  歌声最后一缕余音在江面上若游丝般袅袅断绝,千丝万缕的杨柳枝条蓦地从两边分开,一姿态若仙的子身形展现,向小舟上掠来,一袭黑衣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玲珑曼妙的身段,腰间系着一根大红丝绦,在身姿鹿中黑衣长发红丝带随风飞扬,有一股妖娆的气息涌动身周。

  悄若无声地坠落在船头,眼波盈盈一声轻笑,微一抬手,一道银光朝船尾的梢夫射去。

  那梢夫连哼也芜一声,只听咕咚一声响,接着是水四溅的声音。

  白衣男冷哼了一声,徐徐开口道:“墨玉,你的手段越发毒辣了,连素不相识的人你也要杀。”

  那子墨玉抬手轻掠鬓发,玉颜笑容隐现,如沿岸绽放的芙蓉般雅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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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5 18:52 巴巴多斯
[size=5]“师兄,是你变得仁慈了!”她不急不缓地说道,在白衣男身边坐下,垂目看见地上放着一把乌银梅自斟壶,旁边还有一个同小酒杯,显是方便白衣男垂钓时即兴饮酒,墨玉饶有兴趣地斟了一杯,凝目看着杯中如琥珀似的液体,纤纤手指缓缓转动着杯身,笑容里有着无邪的纯真。

  “师兄真是好兴致!”她忽然笑容一收,幽幽长叹,眸子里带着几分冷凝慢慢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去,此间事已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放手的吗?”

  白衣男一脸平静地看向远处,那里有几只水鸟正在水面上盘旋飞舞,他凝目似是看呆了,嘴角噙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神情中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向往。

  墨玉的叹息声轻柔,“师兄,自由对你就那么重要?为了自由,你连命也不要了?”

  白衣男似被震憾了一下,望向墨玉的眼复杂莫名,英俊刚毅的脸上霎时如霜降大地寒冰初封,墨玉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心中不人知的底线。

  “永远不要试图刺探我,任何人都不可遥”他连语气也森冷如冰。

  墨玉没有生气,只对着他慢慢摊开了白如玉的柔荑,上面赫然有一粒赤红的药丸,如火般耀眼,如冰之晶莹。
旧时锦绣


  “师父叫我带给你,她说你若是玩够了,便早些回家!”墨玉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白衣男。

  白衣男黯然地垂下了双眸,良久才接过了这枚药丸。

  看他服下,墨玉明亮的眸子里笑意翻涌,神情仿佛如释重负。

  我在内舱也叹了一口气,这如青山般幽远的男子,似乎自由为人所锢,但不知是身体的自由还是灵魂的自由,如果连灵魂也被锢的话,活着真是生不如死。

  我的叹息似乎只在心底里默默低回,墨玉却敏锐地蹙起了眉一声轻斥道:“是谁?”

  白衣男微皱了眉头正说话,墨玉的身形却如闪电,秘伸手挑开了门帘。

  面面相觑,我尴尬地笑笑,墨玉的俏眼里却杀机涌现,愤恨之一时难以自己。

  我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上,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暧昧难眩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愿回去!”墨玉细咬银牙,手腕翻处,一把三寸许长的匕首银光闪动,向我当胸扎到。

  我惊慌不知所措,却听得轻轻一声脆响,睁眼见匕首已被打落一边,地上一只酒杯尤自滴溜溜地打转。

  是他在关键的时候救了我!

  好个任霸道的子,别人的命在她眼中当真是不值分毫,我不由微微恚怒起来,恼怒地盯着这二人,师如此,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