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7-19 11:14
长山邦布
[旧文]多年以前
多年以前还没有“哥们昂莱茵”,多年以前只有“爱劈爱客死”,或者叫做“爱劈叉”的东西,所以多年以前我和L一起坐在电脑前面指挥飞机坦克机枪兵的时候总会感到些许郁闷,虽然我与L同为男性且彼此心有所属,但每天都和同一个人玩同一个游戏,甚至有时候用的是同一种战术,没有丝毫新意的时候,心里总是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锤子的事情。可是我完全记不起来多年以前我和L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在学校的操场的沙坑里面互相轰至扑街,而在对轰以后,我们两个便成为了有效期只有三年的兄弟。
多年以前我和L玩的这个游戏很劲爆,用现在流行的宣传广告来说,就是这个游戏拥有高达640*320的分辨率和256色的精美画面,开场过场收场动画全是真人扮演,电子味十足的背景音乐“摇滚”到飞起,数十种机械和非机械部队任你挑选,风格各异造型独特的建筑设施,完全不同的正义与邪恶信仰阵营,惊心动魄的游戏任务更是爽到high,更或者是“爱XX上XX”、“做爱做的事情”、“你能比‘他’更红”、“不玩我,别进来”等等诸如此类……其实,你看,形容词和名词的堆叠对于一个被广告所征服的人来说是多么容易与简单。好吧,其实我只是在说一个游戏,一个英文缩写为“C&C”,中文名叫做“命令与征服”的 RTS游戏罢了。显而易见,多年以前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C&C的危害性,多年以后C&C的兄弟“红警”和“将军”倒是被拍案而起的goverment追杀到南海那边那个叫做天涯海角的石头外面,站在鹅卵石的边缘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哀嚎万分而不得善终,最后从了宏志哥哥的教诲,化身为宇宙天地之间一粒尘埃,江河湖泊之中一滴水珠,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前不久我有幸在某电脑城内一神色紧张的欧巴桑手里面黑得发亮的口袋之中发现二者身影,夹杂在数名裸女泛白的肉体之中,尴尬万分且面红耳赤。此欧巴桑倒也风趣,我以“战争”“动作”四关键字眼告知于她,顷刻之间她便掏出囊中之物示我于光天化日之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并颇有泰山崩蜀山垮而面不改色之像,一脸正气光耀人间,真乃女中豪杰也,特此记之。
多年以前我和L混迹于游戏厅之时,电脑房仍然是被作为一种非常奢华腐败的象征出现在江边的这座小城里面。
多年以后,我的眼前仍然会隐隐约约地出现那些三月间飞舞在江边的风筝,暑假傍晚漂浮在江面上的轮胎和趴在上面的孩子,从十月到春分天黑之后出现在街边的火锅烧烤和羊肉汤,每天早上电影院门前卖的小笼包子茶叶蛋以及加了香菜热气腾腾的白面油茶,百货公司对面一卖就是三年的海带排骨刀削面,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买卖旧书的旧书摊(漫画为主),来往于两江之间的轮渡和索道,环绕小城的灰色马路和洒水车,以及现在成为某纺织单位加工房的学校,我和L的身影缥缈般穿插其中,如幻如梦,朦朦胧胧。或许多年以后,面对goverment崭新而气派的xx大楼的时候,我一定会想起曾经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些幻觉,直到最后都还跟真的一样的幻觉。
出于某种心理——你可以理解为阴暗心理——我一向不喜欢将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学校称作“母校”,我只会在某个时候与他人说起自己的从前时,轻描淡写一句“我在某某学校读过”,或者路过学校的时候指给别人看“看,某校,我读过”仅此而已。不扯远了,就此打住。
多年以前的那个时候学校周围并不太平,不时有叼了烟头套了皮衣戴了链子穿了耳环的黄发青年出没于附近,准确地说是距离学校不远处的电脑房。多年以前的电脑房就是一个十多立方米的长方体,摆放在门口的是那种老师用来布置家庭作业的小黑板,上面模糊不清的粉笔痕迹能够清楚的让人明白一些不用多费唇舌的东西。我和L也像大多数人一样玩《仙剑奇侠传》,并且乐此不疲死去活来,就像现在的teenagers看《x城》、《梦里x落知多少》哭得乐此不疲死去活来一样,想想这人还真是容易犯贱啊。 不过多年以前我们可没有现在的teenagers那样大胆,理直气壮地跟人说“xxxx就是好!不管怎样就是好”,并且上告goverment要求更改宪法还xx一个清白,而《仙剑》也没有那两本书一样火得跟钞票似的摆满新华书店的各个柜台,并且显然不会出现某些teenagers诞辰的时候还放出“今年生日不收礼,收礼只收gjm”之类的废话,胆小如鼠的我们只敢在电脑房里面指挥李逍遥的时候稍微谈论下具体细节,虔诚地拿出铅笔白纸,记录相关资料或者叫做功略的东西。后来我与L分道扬镳,他继续奋战拜月教主,我侧带了纹锦与机关人来回于七国之间,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而在“电子海洛因”这顶高帽的笼罩下,玩游戏就是吸毒,就是犯罪,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和蔼的警察叔叔会经常光顾游戏厅电脑室带领那些被毒害的孩子去少管所。某个月学校官方出台的布告用了一些非常耐人寻味的词语,并且让所有人明白,学生的档案是会跟着学生一辈子的,以后毕业找工作,用人单位就要看学生的档案,如果有污点,比方说xx处分之类,那么就不会被录用,不被录用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会挨饿。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不喜欢挨饿,他们都想要找好工作,要找好工作就要好的档案,而班主任就是要在毕业的时候在档案里面写学生评语,于是很多人都喜欢班主任,努力地与班主任站在统一阵线上,高呼“咱们师生有力量!”偏偏我与L就不信这个东西,毕业找工作还有十万八千里,再说,难道玩个游戏就不能找到工作?学校照常去,游戏照常玩。这是我和L的选择,这也是我和L受难的源头。
我无法像斯皮尔博格的电影那样生动地用语言叙述出我与L的遭遇,或许你看到“遭遇”这两个字便会想起因为被老板拖欠工资而无法填饱肚子、或是寄不出孩子的学费、又或者买不起火车票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其实当时的情况就像广告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一段时间,大多是被人看见出现在电脑房之后的第二天,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李某就会格外注意我和L,即是“找茬儿”。上课对某人张开嘴巴不管说话或者没说,或者回答的问题让他不满意,又或者没看黑板等恶劣行为,都会刺激他的肾上腺素引起一系列反应。通常的症状是提了我或者L起来,言语讥讽,问候我和L的父母,锻炼我和L的腿部肌肉,或者亲切关怀我和L的面部软组织,反正他的手段就只有这些。有一次李某兴致特别好,特别走到我旁边用手逮着我的脸拖到讲台旁边,然后朝下面端坐的看客分析我的家庭出身和性格心理,引起全场俯首莞尔并且鼓掌致意。致意的同时L就拍了桌子,站起来跟李某某理论,句句中的,李某脸上开始难看起来,接着L又开始骂哄笑的看客,引来的是李某亲卫队的反击,“老师说的就是好!”“老师说的就是真的!”由此可以看出祖国的花朵在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细心灌溉下茁壮成长的优良成果,与之相匹配的是教室后面墙壁上硕大的“红旗榜”“榜样园”,贴在其中的照片笑得春光明媚阳光灿烂,不可与我等杂草同日而语。事态快要失去控制之时,反应及时的李某用相同的手法将L拖了出去,我跟出去,同时手里拿了一支去了笔帽的钢笔,趁L在办公室门口与李某某撕扯的时候,我走过去直接扯开李某的衣领,用尽力气将右手握紧的钢笔朝他的颈子反复地插,就像小鸡啄米一样。惨叫后的李某放开L,推开我,接着一挥手,我眼前就黑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地朝右边倾斜,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李某的脑袋上面套了个垃圾桶,滑稽得让我笑了起来。很快,L也被李某拖到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其他几个发现情况的老师也跑了过来,“报仇”两个字反复出现在我的脑子里面。后来的情况……其实后来已经没有情况,三十多人的亲卫队与我和L划清界限,李某在第二个学期没有担任班主任,不了了之,符合国情。
毕业聚餐,我和L提了酒瓶坐在饭馆外面的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喝,什么话也没说。喝完之后,L拍了我的肩膀,祝我在新的学校一帆风顺,而他将和大多数人一样,进入那所不入流的学校,继续所谓的“深造”,而我为了不浪费父母花费的三年心血时间,遵从他们安排是最好的选择。而在看完《黑客帝国II》之后,我脑袋里面则反复出现那一句最后的台词:你是选择七男十六女进行升级,还是选择数据溢出系统毁灭?
“你还回来吗?”
“当然,没多远。”
“你回来,就去联‘沙丘’。”
“好,‘沙丘’。”
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毕业后的我在新的学校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整整六年,我始终没有再次跨入小城一步,就算是只需要一小时不到路程,就算是我的房子和狗还在那里,就算是那里有我曾经的兄弟,而讽刺的是每次我从回家都要在火车上呆站整整十九个小时,独自一人,麻木而疲惫。
多年以后有人从酒桌上溜下来拍了我的肩膀拉了我的胳膊跟我说“大家都是兄弟”,我笑得很难看地告诉他,我们是兄弟,是好兄弟。多年以后任贤齐写过一首叫做《兄弟》的歌,里面的词很煽情;多年以后看了张国立演的《我这一辈子》,心里会发酸;陈浩南是多年以前的偶像,多年以后忧伤的小四根本不能与之相比,贾哥(高中语文老师)说过:男人还是男孩,这很明显。
多年以前,L和我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
多年以后,我将栓在自己腿上的绳索松开,悄悄地跳到一边,略微回头,便朝更广阔的地方奔去。
多年以前,L和我是兄弟,我们吃一碗饭,穿一条裤子,作业一起做,放学一起跑。
多年以后,我将L从我的过去里拖到地上,掏出匕首割断他的喉咙,丢在早已挖好的土坑里面,刨土,埋好。
多年以前,我能够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到L。
多年以后,当我牵着女友的手,漫步在步行街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时候L已经与我擦身而过。
[[i] 本帖最后由 长山邦布 于 2008-7-19 11:15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