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国远征军总司令子玉得知曹、卫两国脱楚入晋，气得真吹胡子，大骂这两个国家背信弃义，当即率领楚军主力北上，试图寻歼晋军的主力。
　　
　　晋文公下令军队全线后撤。晋军的将领们对晋文公此举非常不理解，既然晋文公已经下定决心与楚军进行决战，楚军一进击，晋军便撤退，未免显得太软弱了，便纷纷冲晋文公发牢骚了：“咱晋军可是由国君亲自统率，而楚军只是楚国的首相（令尹）统率，以国君之尊逃避对方地位不相称的将领，真是耻辱啊。楚国军队围困宋国已经半年多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正可迎头痛击，为何却不战而退呢？”
　　
　　狐偃明白晋文公内心的想法，便替晋文公回答了：“当年楚国有恩于国君，当时国君曾许诺万一两国开战，甘愿退避三舍（九十里），今日两国果然开战，我军严守承诺，向后撤退，如果楚国军队再步步紧逼，那么过错便是在楚军一方了。况且楚国军队一直是战力斗非常强盛，并不能说战斗力下降了。”
　　
　　晋军这样撤退，从曹国退到了卫国境内的城濮，楚军也尾随而至。在楚军一方，参战部队除了楚国军队之外，还有两个随从国——陈国和蔡国的军队；晋文公掌握的军队，除了晋国三个方面军之外，还有齐国、秦国以及宋国的军队。
　　
　　四月二日，晋文公对拥有七百辆战车的主力部队进行了一番检阅，然后开赴战场。两军在郊野摆开了战斗队列。楚国的阵型分有左军、中军、右军，其中中军是楚军的最精锐的部队，是由王族亲兵组成，由统帅子玉亲自指挥；左军由子西指挥，右军是陈国与蔡国的联军，由斗勃指挥。在楚国的阵型中，其薄弱的防御地带是由陈国与蔡国联军组成的左军，因而左军率先遭到了晋国军队的进攻。
　　
　　负责攻击楚国左翼的是晋国的下军副司令员胥臣，他下令将战马蒙上虎皮，蒙上虎虎的作用，一是增强战马的防护能力，再则是增加攻击时的气势，使对方的战马产生畏惧。陈、蔡两国的军队本来战斗力就不强，在晋军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乱了手脚，在晋军战车的冲击之下，很快演变成一场溃逃。不过楚军从来就没有胜利的希望寄托在陈、蔡两国的豆腐军身上。
　　
　　楚军统帅子玉自恃以中军与左军均为主力部队，实力强大，便不顾右翼的战况，击鼓进兵。此时的晋军为了迷惑敌人，特地安排让一些战车拖着树枝，在中军的后面来回奔跑，一时间卷起一阵阵的尘埃，子玉站在战车上向前眺望，看到晋军中央军的后面尘土飞扬，心中大喜，心想一定是晋军畏惧楚军的强大，所以排在后面的晋军士兵开小差，驾着战车逃跑了，于是急急下令，全速向前推进。
　　
　　楚军的中央军迅速向前推进，使得动作迟缓的左翼集团与中央集团拉大了距离，右翼集团在侧翼失去了中央集团的策应与保护。楚军左翼所面对之敌是晋军的上军集团，上军司令员狐毛与副司令员狐偃凭借在数量上的优先，果敢地下令将上军分为左右两路，对楚军的左翼集团进行钳击合围，结果楚军大败，楚左翼挥指官子西急忙下令撤退。
　　楚军的中央集团也进展得不顺畅，晋国的中军先是佯装溃逃，使得子玉为了抓住战机，全速推进。晋中央军司令员先轸看到楚国的中央集团已经呈孤军深入的状势，便派出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公族亲兵，对楚兵团实施拦腰截杀，楚兵团的最精锐的王族亲兵与晋兵团最精锐的公族亲兵展开厮杀。楚国的精锐部队第一次在中原战场遭遇到最强的对手，两支精锐部队旗鼓相当，正杀得难分难解之时。楚军的左翼部队和右翼部队均已被晋军击溃，楚中央军已经成孤军之势，如果不能马上撤出战斗，势必会被晋国的三路大军合围歼灭。子玉看到胜负已判，长叹了一声，无力再挽回败局，下令中央军全线撤退。楚军毕竟是实力超强，中央军在撤退过程中，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受到败局的影响，因而并没有受了很大的损失。
　　
　　四月二日的城濮决战结束了。这一战对春秋时局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从去年楚军围攻宋国算起，这场战争的波及面非常的广，是不折不扣的国际大战，大战的两个轴心国是晋国和楚国，在晋国一方，其同盟国包括齐国、秦国、宋国；而在楚国一方，其随从国有曹国、卫国、陈国、蔡国、郑国、许国。总计有十一个国家卷入这场战事。

（四）铸就霸业
　　
　　城濮之战，使得楚国受到重创。
　　
　　楚成王苦心孤诣经营数十年的北进中原的战略，受到了最严重的挫折！在中原亲楚的诸国中，宋国率先脱离楚阵营，然后是卫国与曹国被晋军战领后倒戈，城濮之战后，郑国、鲁国、陈国、蔡国等亲楚的国家全都倒向了晋国。
　　
　　雄才伟略的楚成王被历史开了个玩笑，他是那个时代真正的霸主之一，然而城濮的惨败（不是军事的惨败，更重要是政治上的惨败），他没有被以成败论英雄的古典史学家列为“春秋五霸”的行列。
　　
　　而晋文公却很幸运地成为了“春秋五霸”之一。
　　
　　还在数年前，现在的晋文公，当时的公子重耳流亡到楚国时，楚成王以诸侯之礼对待他时，他还惊慌失措、诚惶诚恐。但是此时功成名就的晋文公，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了。
　　
　　胜利总是会使人的野心与欲望迅速地澎涨起来。晋文公在流亡时期，长了不少见识，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齐桓公的“霸业”，这使得长期呆在奉行孤立主义的晋国的他，学到了这种新鲜的国际政治玩意儿。
　　
　　于是晋文公开始复制齐桓公的“霸业”，这场对楚国发动的战争，晋文公当然更愿意把之当作是华夏族对蛮族的一次“攘夷”圣战，虽然楚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蛮族，可是谁在乎这个呢？
　　
　　“尊王攘夷”，这是管仲提出的“霸业”的模式，如今，晋文公“攘夷”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接下来，要做做尊王的功夫了。
　　
　　晋文公先是搞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向周天子“献俘”的仪式，这些倒霉的楚军俘虏，被迫押着穿越了京城的主要街道，从周天子的检阅台前狼狈地走过。这次被拖去游街的俘虏超过一千人，还包括城濮之战的战利品：楚国的一百辆战车。
　　
　　然后周天子与晋文公就假惺惺地上演一出早已预排好的戏。周天子赏赐给晋文公一大堆东西，然后任命晋文公为“侯伯”，就是诸侯联席会议主席，这个名号，其实就是“霸主”的另一叫法，当年的齐桓公也是拥有这个名头。然后周天子就对晋文公说：“阿叔啊，以后就靠你来安抚天下诸国，为周王室惩治叛乱了。”晋文公就假装不敢接受，推辞了三次，周天子也假装坚决不肯，于是晋文公就接受了。这种推来推去的做法，这是中国人一直以来的智慧，中国人喜欢拐弯抹角，实在有其文化根源。
　　
　　有了“侯伯”这个诸侯联席会议主席这个头衔后，晋文公在当年就风光了一把，先后召开了两次国际会议，出席会议的有中原各国的领导人，后来秦国君主也赶到中原来凑热闹。至此，晋文公已无可争议地成为当年的时代人物，在齐桓公之后，再次成为各诸侯国马首是瞻的国际领袖了。
　　
　　当然，诸侯联席会议主席并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实力担任，武力是称霸的基础。晋文公深知此道，于是在两次国际会议之后，晋国开始大幅地扩张军事力量，在原先上军、中军、下军三个方面军的基础上，将武装力量扩大了一倍，另外组建了三个方面军，由于当时的国际惯例，只有周天子才可以拥有“六军”，所以晋国把新组建的三个军叫作“三行”：上行、中行、下行。
　　
　　虽然在名称上做了些手脚，晋国仍然摆脱不了在军事编制上僭越的嫌疑，所以一年以后，又将“三行”改编为两个军：新上军和新下军。这样，晋国的作战部队总共达到五个军，其军队的数量在诸侯国中名列第一，这样，晋国一步步地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晋国是一个军政合一的国家，军队中的统帅同时也是政权核心人物，这种军政合一制度也为晋国的内乱纷争留下了隐患，这个后面再说。
　　

晋国设立五个军，表面上说是为了抵御狄人的入侵，其实这不过是个幌子，晋文公把打击目标对准了郑国。
　　
　　其实晋文公算是有气量的人，并不十分记仇，然而对于曾经羞辱过自己的那些国家和国君，晋文公却是一心想着报复。中国人有句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所以想杀自己的人，可以宽恕他，而曾经羞辱过自己的，却非报仇不可，这就是爱面子的文化传统使然。
　　
　　晋文公在落难时，曾经流亡到郑国，但是在郑国却受到了冷遇，特别是郑国的官员叔瞻，还曾向郑文公提议，将这些流亡人士斩尽杀绝，以绝后患。如今，晋文公已经垂垂老矣，然而功业正赫，又登上霸主之位，此时不报复，更待何时？
　　
　　然而晋文公决意出兵郑国，又不完全是出于个人恩怨。郑国南与楚国相接，地处十分敏感之位置，是楚国北进中原的一块重要跳板，因此也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这也使得郑国处于一个十尴尬的境地中，先是处于齐、楚两国的包夹之中，在齐桓公死后，又处在晋、楚的缓冲带，这使得在日后漫长的晋楚争霸中，郑国一直是一个重灾区。
　　
　　在城濮之战时，郑国是站在楚国一方的，出兵帮助楚国协防，直到楚军在城濮战败后，郑文公很是害怕晋国的报复，就派人到晋军司令部要求和谈，并与晋文公订立了和约，后来又参加了由晋文公主持的两次国际会议。即便郑国人小心翼翼，但是郑国在诸侯国之中，早就是个著名的骑墙派的形象，这也是晋文公决意出兵的一个理由。
　　
　　公元前630年的九月，秋高气爽的季节，晋、秦联军开始对郑国展开夹击。秦国为什么要趟这浑水呢？秦国是一个比较贫瘠的国家，之前秦国很少卷入到中原的事务中，秦穆公开始，秦国的胃口变大了些，特别在两度易君（晋惠公和晋文公）中，秦国都扮演了个重要的角色，秦国也开始了解中原霸业之国际新秩序，凭借自己的铁血兵团，秦国也想在中原捞到些好处。
　　
　　郑国如何抵挡得住晋、秦两大军事强国猛攻呢？郑文公一看没招了，心想：“晋文公此来，无非是要报旧仇，而当时提议要杀死晋文公的人，是叔瞻，如果将叔瞻的人头献给晋文公，或许可以跟晋国进行和谈了。”于是这位对郑文公忠心耿耿的大臣，脑袋被郑文公借来作为与晋文公谈判的筹码。
　　
　　然而晋文公觉得叔瞻的脑袋还不够份量，扬言一定要得到郑国的君主才肯罢休。这样一来，和谈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可惜了叔瞻的一条冤魂。
　　
　　议和的大门闭上了。郑国在军事上根本没法抵抗晋国和秦国两大强国的夹攻，怎么办？惟一的机会，在于离间晋国和秦国的关系，只要秦国退出，郑国还是有机会的。但是郑国与秦国殊无往来，没有什么多少交情，谁可以担负起游说秦军的重任呢？这是关系到郑国生死存亡的关键。
　　
　　此时，郑国大臣佚之狐向郑文公隆重推荐一个人选：离职老干部烛之武。烛之武！郑文公听了颇为惊奇，因为烛之武在任职期间，始终未得到重用，然而熟悉烛之武的佚之狐心中却很明白，烛之武胸有韬略，有勇有谋，是与秦军进行谈判的最佳人选。
　　
　　郑文公象是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赶忙请来的烛之武，然而却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烛之武以“年轻时尚且未受重要，现年老不顶用”为由，拒绝了郑文公。郑文公又是陪不是，又是自我检讨，又是摆出国家大义，烛之武这个老臣一颗爱国挚心被打动了，决心为郑国的存亡而赴汤蹈火。
　　
　　当时晋、秦联军已要围困郑国的都城，秦国的军队驻扎在汜水南岸。当天晚上，烛之武偷偷地从城墙上被吊下来，秘密地前往秦军的营地，要求会晤秦穆公。
　　
　　烛之武虽然是老干部，但是思想仍然异常的敏锐，他深知两个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表面上晋国与秦国的关系正处在蜜月期，然而两国貌合神离。晋文公已经成为号令中原的盟主，而秦穆公野心勃勃，自然不肯居晋文公之后，出兵郑国，无非想到中原捞取一些油水，将势力切入中原地带。
　　
　　烛之武一针见血对秦穆公说：“如果郑国灭亡了，只会使晋国坐大。秦在晋的西面，而郑国在晋的东面，秦与晋倘若灭了郑国，那么晋国凭借临近郑国的地理优势，将会吞并郑国的土地，而秦国只能坐视晋国的版图扩大，出了力量，却只是使自己的邻国更加强大，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秦穆公当时力助晋文公上台，就是冲着建立一个亲秦的晋政权。但是晋文公的势力扩张得太快了，远远出乎秦穆公的意料，短短几年时间，晋国无论在实力上还是在国际影响力上，都超过秦国，秦穆公心中有些郁闷，烛之武这么一说，说到秦穆公的心坎上。烛之武摸着秦穆公的心思，把更狠的话放出来：
　　
　　“晋国人多忘恩负义，想当年您帮助晋惠公夺得政权，晋惠公原先答应要送给秦国河东之地，但是结果怎么样了？贵为晋国国君，居然食言，不仅没有把地献上，甚至秦国闹饥荒时，向晋国购买粮食，也被晋国拒绝了。这些都是您经历过的，晋国人就是不守信用啊。”
　　
　　这些话说到秦穆公的痛处了，晋文公的前任晋惠公和晋怀公，都受过秦穆公的恩惠，但最后不都是成忘恩负义之辈吗？更何况晋国的势力现在如日中天，秦穆公固然是一匹西域之狼，可是晋文公是西北之虎，把郑国这头绵羊吃掉后，虎会给狼留下一点肉骨吗？
　　
　　秦穆公一转念，与其让晋国吞掉郑国，倒不如由秦国来独吞。思维敏捷的秦穆公一边听烛之武滔滔不绝的游说，一边在心里盘计着独吞郑国的计划。烛之武说完了，秦穆公的主意也定了，便对烛之武说：“先生所言甚是，寡人已经决定退出战争，愿意与郑国结为盟友，并派驻一部分军队，帮助郑国抵御晋军的进攻。”
　　
　　烛之武听了大喜，这次外交谈判的任务完美地完成，当然这里的因素，除了烛之武的游说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秦国不愿意与晋国分享胜利的果实，秦穆公背后真实的目的是独吞郑国。秦穆公派杞子、逢孙、杨孙三位将军率领秦国的军队，协助郑国的军队守卫都城，并且长期驻扎在郑国。三年之后，秦穆公企图通过这批驻守郑国的秦军，里应外合，独吞郑国，但是这个阴谋最后破产，这是后话，留待后文详述。
　　
　　烛之武成为郑国的英雄，他成功离间了秦国与晋国的关系，因而保全了郑国，也成为后世纵横家的先驱，春秋战国的时代，为这些辨才无碍的智者施展才智提供了广阔的舞台，使得历史更为精采与扣人心弦。
　　
　　秦国的突然倒戈让晋文公感到吃惊，在这个利益重于一切的时代，国君与国君之间，哪有友谊可言，秦穆公随便说了几个理由：这次战争是晋文公的个人恩怨引起的，秦国不加入这个晋与郑的恩怨中，向郑国派驻军队，是要维持国际秩序的公正性。
　　
　　晋国的高级将领对秦穆公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非常的愤怒，纷纷向晋文公提议，对正在返国途中秦军进行截击，趁机歼灭秦军的主力。
　　
　　晋文公摇了摇头：“秦国有恩于我，我可不能象前任晋惠公、晋怀公那样恩将仇报，况且秦国还是咱重要的盟国，暂时还没有必要得罪。”于是晋文公下令晋国的大军即刻返回晋国。
　　
　　然而，晋、秦这两个大国的的裂痕已经存在，只是晋文公的明智的战略，使得晋、秦关系暂时不至于恶化。
　　
　　围郑之战后的第三年，晋文公在登位九年之后病逝，晋文公大器晚成，短短几年的时间，使晋国由保守主义走向开放，建立了中原霸权，击退强楚，使晋国走向军国主义的道路，与齐桓公的霸业不同的是，晋文公开创的晋国霸权，乃是一个长期霸权，由此开始，春秋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晋楚争霸的时代。
　　
　　晋文公的去世，也使得晋与秦的关系迅速走向恶化，继任者晋襄公刚刚上任，便迅速转变晋文公的对秦的政策，山雨欲来风满楼，晋国与秦国这两大强国，将兵锋再起，究竟谁才是强者中的强者呢？

　第四章 西域之狼：秦穆公
　　
　　（一）梦断崤山
　　
　　地处贫瘠的西部的秦国人，都有一个梦想，就是得到肥沃的良田，而在秦国的东部，称为中原的地区，却是当时最为富饶的土地。从秦国正式成为诸侯国的一员之日起，秦国就将全部精力用于向西方的开拓，而中原始终是其向往之梦乡，好几代人，从来不敢有过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吞噬中原的肥美的土地。
　　
　　秦国人一代又一代地开拓着，不知不觉地，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成为最强大的一个诸侯国，这此时统治秦国的，又是一个非凡的人物，他坚忍果断、深谋远虑、礼贤下士、知人善任，这个人就是后来被称为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
　　
　　秦国在地理位置上，通往中部中原之路，受到晋国的阻断与扼制，这使得秦国想向东部扩张它的势力与影响，势必要先解决好与晋国的关系。为此，秦穆公可谓是呕心沥血，企图扶持一个亲秦的晋国政权，最后终于成功地将晋国流亡在外的公子重耳扶植为晋国的国君。
　　
　　晋文公的上台，标志着秦、晋短暂蜜月的开始，即便如此，秦国人已经隐隐地觉察到了，如果说秦国是一匹狼，那晋国无疑是一头虎，狼和虎可以并肩作战，然而，有时狼被会被虎挡开，眼睁睁地看着虎吞食猎物。
　　
　　当周王朝发生了王子带的政变时，周天子向晋国和秦国都下达了求助令，早已等待东进时机的秦穆公很敏锐地意识到了机会的到来，因此急匆匆地亲率大军勤王，然而东进的时侯，在秦晋边界时，被晋国人阻止进入，结果勤王的首勋落入了晋文公的手中，而且使得晋文公掌握了“王令”这张王牌。
　　
　　秦穆公第一次东进遇到挫折。然而他扩张势力的决心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不久，晋国与楚国两大强国正式交战，这对秦穆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秦国的军队经过漫长的远征，作为晋国的盟军，参加了城濮之战，并成为战胜的一方。但是秦穆公也很受伤，他扶植起来的晋文公不仅在这场决定性的战争中出尽风头，甚至在战后被周天子任命为诸侯联席会议主席（侯伯），地位已超乎秦穆公之上。
　　
　　秦穆公在城濮之战后，第一次参加了诸侯盟会，秦国这个一直被视为西方异类的诸侯国，至此总算得到东方中原诸国的认可。秦穆公为了扩大秦国的影响力，又参加了由晋国为主力的围攻郑国之战，郑国在生死存亡、危在旦夕之际，起用了老干部烛之武，烛之武一番话说到秦穆公心里，秦穆公心想：跟晋国人一起做事，自己终究不过是扮演了一个配角，只是一个小混混的角色。
　　
　　秦穆公不干了！凭借秦国军队的勇猛，难道秦国就无法独立完成一桩伟大的事业么？一个吞并郑国的计划在秦穆公心里成熟了。秦穆公先派出一支军队，佯称协助郑国军队共同防御晋国的入侵。这支军队在晋军撤退之后，仍然赖着不走，一呆就是三年的时间。这支军队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集郑国的各种情报，以及日后作为攻打郑国时的内应部队。
　　
　　这支驻守在郑国都城的秦军小分队，尽职尽责，让郑文公感到很满意，郑文公在晋、楚两国的夹缝中生存得很不快活，强悍的秦军的到来，让郑文公颇有一种放心之感，大约也是后来李鸿章先生所提倡的“以夷制夷”的战略吧，最后居然将郑国都城的北门守卫任务交给了这支秦军的小分队。
　　
　　秦军小分队的头头杞子心中暗暗窃喜，就秘密地派人回来秦国，对秦穆公说：“现在郑国都城的北门守卫权已经落入我手，希望政府速派出大军，夺取郑国，如探囊取物。”
　　
　　秦穆公听了之后大喜过望，秦国一直梦寐以求的通往中原之路的大门，似乎打开了，秦穆公这次要避开晋国的干扰，实施远距离的奔袭战，直捣郑国的都城，建立秦国的殖民地。这次奔袭战的总指挥是孟明视将军，两位副指挥是西乞术、白乙丙。
　　
　　为了表示尊重老干部的意见，秦穆公特地召见老干部蹇叔（远征军副总指挥西乞术的父亲），征求他的意见。蹇叔对这次奔袭战很不以为然，说：“秦国离郑国那么远，出动如此庞大的军队对进行偷袭，军队的行踪一定会暴露的，到了郑国时，将士远征劳累不堪，而郑国以逸待劳，我看这次出师会不利的。”
　　
　　秦穆公听了很不高兴，又接见百里傒（远征军总指军孟明视的父亲），百里傒的意见跟蹇叔差不多，说：“秦国到郑国要经过好几个国家，千里之遥，这么长的距离要不被发现是不可能，而且也难保秦国没有郑国或其他国家的间谍，将这个事给捅出去啊。”
　　
　　秦穆公越听越生气，心里大骂这两个老家伙：这两人老家伙老了，不中用了，郑国有我们的特遣小分队，等秦国大军一到，里应外合，郑国焉能抵挡，只有夺得郑国，秦国才可以东向发展，要不然，有晋国死死挡住秦国通向东方的道路，秦国还有机会吗？

在远征军出行的那天，秦穆公亲自去给将出行的将士送行，秦军上下洋溢着一种兴奋和冲动，为即将到来的伟大胜利而欢呼。
　　
　　然而突然间传来了很不合谐的声音，原来是有人在哭。秦穆公很是愤怒，回头一看，原来是蹇叔和百里傒这两个老家伙，秦穆公说：你们哭啥啊？
　　
　　蹇叔用长袖擦擦眼答：“我们的儿子都在出征的行列啊，我们都很老啦，恐怕他们这一去，如果回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面啦。”蹇叔说这话意思含含糊糊的，还好，没有明言秦军一定会失败，但是秦穆公已经听出弦外之音了，秦穆公怒不可竭，于是说了一句古代最有名的诅咒人的话：
　　
　　“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用现代文说就是：你咋知道，老家伙，要是你死得早点，你坟头的大树，已经可以两手合抱了。
　　
　　秦穆公真的是恼羞成怒，狗急跳墙了。蹇叔和百里傒只好强作欢颜，暗地里对他们的儿子说：“从秦国到郑国，要经过崤山，崤山地势险峻，容易设伏，现在秦晋关系恶化，如果晋国军队在崤山设下伏兵，就算是十倍的秦军也难逃厄运，至于晋国会不会利用这次机会全歼秦国远征军，这就要听天由命了。”
　　
　　其实蹇叔与百里傒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蹇叔与秦穆公在誓师大会上的争吵，很快便通过间谍传到了晋军总司令先轸的耳中，晋军密切注视着秦国远征军的一举一动，秦军所谓的秘密偷袭，实际上不过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把戏。
　　
　　这里必须说明的是，在春秋时期，由于人口密度很低，且人口主要居住在城市及其边缘，所以在城与城之间留有广阔的空地，这称为“隙地”，这就是为什么秦军可以穿越几个国家远距离奔袭郑国的原因。
　　
　　然而并不能说秦穆公的决定一无是处，秦穆公有一个判断是正确的，就是郑国对于秦国的来犯，的确是毫无防患，如果不是一个意外情况的出现，秦远征郑国的计划几乎得逞。
　　
　　秦军通过隙地，穿越了晋国、周王领地，抵达滑国。滑国与郑国已近在咫尺了，这时正好有一个郑国的商人，名叫弦高，正好要到周领地做生意，意外地遇到秦国的这支秘密部队，其开进方向正是向着郑国的方向。弦高心中大吃一惊：怎么千里之外的秦国的军队会出现在这里？联想到数年前秦国与晋国联手攻击郑国的事实，弦高立即判断，秦军此来的目的，正是要奔袭郑国。
　　
　　郑国地处中原的中心地区，南有楚国，东有齐国，西北有晋国，处于列强环围之下，政府多采取骑墙策略，然在民间，国家观念比较发达。弦高以商人敏锐的嗅觉，觉察到秦军的意图，当务之急，一是要尽力拖延秦军，迟滞其前进；二是要尽快通知郑国政府，做好战斗的准备。
　　
　　所以弦高一方面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送往国内，一方面随机应变，要求面见秦军的统帅。他献上了四张牛皮与十二头牛，对秦军统帅孟明视说：“我们国君得知贵国军队前来，特地命我在此迎接将军，将军一路劳累，特献上一天的给养，以作为对贵军的犒劳，还望笑纳了。”
　　
　　弦高是一个天才的演员，他把演得太逼真了，使秦军将领丝毫没有产生怀疑，于是相信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郑国政府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如此的话，就很难达到偷袭的奇效了。
　　
　　而事实是郑国的政府着实在战备上太荒忽了，尽管秦军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晋国侦察员的眼睛，然而郑国却始终蒙在鼓里，直到爱国商人弦高传递来了十万火急军情快报，郑文公才大惊失色。
　　

郑文公派人去侦察了秦驻郑国小分队的营地，得到报告说，秦国小分队已经打点好了行装，武器磨得亮堂堂的，全副戎装，战马也喂得饱饱的，看这架式，分明是要上战场的样子。郑文公由是判断弦高所发回来的报告是真实可信的：秦国正准备对郑国下手。
　　
　　事不宜迟，为了避免秦军里应外合的进攻，郑文公首先对驻郑国的秦军小分队下了逐客令，这个逐客令下得很有意思，说：“你们在敝国驻得太久了，敝国的粮食、肉和牲畜可给吃光了，听说你们要离开敝国了，敝国不送点东西意思一下也不好，这样吧，敝国有一片狩猎场，不如你们自己到那儿打几只麋鹿带回去，这样也好让敝国偷个闲。”
　　
　　秦军小分队的头头杞子、逢孙、杨孙等人一听郑国的逐客令，知道事情泄露出去了，心中怕得半死，如果此时秦国大军开始对郑国发动进攻，自己脑袋难保，于是便分别逃到齐国和宋国去了。
　　
　　如此一来，秦国的远征军即失去偷袭的战机，又失去内应的部队，这次针对郑国的长距离奔袭战失去意义了，孤军深入，缺少补给，郑国又有一定的军事实力，没办法打了。于是秦军指挥部几个头头就坐下来商议：秦军出动庞大的军队，如果就这样象游行示威一样逛一圈回去，脸上无光，对国人也不好交待，不如就近把滑国给灭了，多少算有一点点的成果吧。
　　
　　滑国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家，城池又小，没什么战斗力，哪里禁得住秦国大军的打击，只一交战便投降了，秦军宣布滑国被消灭。灭滑之战，并非秦军的计划，只是一场挽回军队面子的小战，然而，这次开战，却给这支秦国的远征军带来的毁灭性的后果。
　　
　　从秦国远征军出发始，秦国人自以为很隐密，然而晋国却始终掌握秦远征军的动向。此时晋文公刚刚去世，晋襄公继位，对秦国的军事外交策略，在大臣中分为两个派别，一派是以三军总司令先轸为代表，坚持晋国应该利用这次秦劳师远征的机会，吃掉秦国远征军，重创秦国的军事实力；另一派以下军总司令栾枝为代表，坚持要遵照刚刚去世的晋文公生前对秦国的外交政策，把秦国作为一个盟友。
　　
　　先轸力驳栾枝：“本国元首刚刚过世，秦国人也没有什么哀悼的表示，还趁此机会东进企图袭击郑国，而且还灭了滑国，滑国跟咱们一样是姬姓国，可见秦国是个不讲道义的国家。对于这种不讲道义的国家，现在消灭他们的机会到来了，这种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稍纵即逝，如果再争论下去，就没有机会了。上天要让他们的远征军栽到我们手中，我们是不可以违背上天的，放过敌人，就是给自己留下灾患，我们此举正是为子孙后代打算的，这可以是违背晋文公生前的意愿吗？”
　　
　　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晋国除了南方的楚国之外，最强的对手就是西面的秦国，而这次秦国孤军千里远征，正是重创秦军的百年一遇的机会，至于谁有道义，孔老夫子说得倒是很实在：“春秋无义战。”
　　
　　先轸的意见获得了大多数将领的支持，晋襄公决定对秦国开战。先轸将战场选择在了崤山，这是秦军返回途中所必经之地。崤山，《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自新安以西，历渑池、硖石、陕州、灵宝、阌乡而至于潼关，凡四百八十里。其北皆河流，翼岸巍峰插天，约谷深委。终日走硖中，无方轨列骑处。”这是一个山高峰陡之地，以地势险峻而闻名，虽然蹇叔曾经警告过，要特别注意晋国军队可以会在崤山伏击秦军，然而要防范晋军的伏击，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轸发布了军事动员令，因为这次战场选择在山区，先轸还邀请了善于山地作战的戎人参战，这部分戎人主要是姜姓，所以又称为姜戎。晋军主力与姜戎的援军陆续进入崤山指定的区域，埋伏起来，晋军的谍报人员始终掌控着秦军的动向，提供准备的军事情报，等待秦军进入晋军设先设定的大口袋中。
　　
　　鉴于这次会战对晋国的未来有着决定性的意义，晋襄公虽然仍在守丧期间，仍然亲临前线，并且把白色的丧服染成黑色。由此可以晋国上下对这次会战的重视程度。
　　

公元前627年的四月十三日，在西行途中的秦国军队进行到了崤山最险峻的地带，秦军的总司令孟明视想起了蹇叔的忠告：晋军一定会在崤山对秦军进行伏击。然而蹇叔的忠告却不能使秦军能够摆脱这次毁灭性的打击，从去年冬季远征军出发，到现在时间已经四个多月，秦国的军队已经是疲惫不堪，而进入崤山之后，险峻的山岭使得秦军的行军变得更加困难。
　　
　　秦军一字长蛇在弯延的谷地行进，路很漫长，似乎看不到尽头，秦军的马车很艰难前进，突然间，两侧的山岭上旌旗飘扬，伴随着一声声的呐喊声，埋伏于此的晋军将秦国的远征军围得水桶似的。晋国的战车部队在前方占据着有利的开阔地形，晋襄公亲自坐阵指挥，为晋襄公担任驾驶员的是梁弘先生，担任护卫的是莱驹先生。
　　
　　晋襄公要求秦军放下武器投降，然而顽强的秦军决心顽抗到底，晋军利用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对秦军猛烈地打击，密集的飞箭和山上滚下的巨石，使得秦军伤亡惨重，晋军的战车部队也利用有利地形条件对秦军开始冲击，而擅长山地战的姜戎系的军队，也向秦军发起冲锋。
　　
　　秦军在危难面前顽强地作战，然而这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在人数是居于劣势，在地形上处于劣势，战斗很快就呈一边倒的局面：秦国远征军的绝大多数士兵都战死，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大将被俘虏，秦国远征军遭遇到全军覆灭的结局。
　　
　　崤山之战，晋国完胜！而对秦穆公而言，东进中原的美梦被彻底地打碎！晋国人向世人证明，没有晋文公，晋国仍然是无可争议的霸主。
　　但是在善后事宜上，晋襄公却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当秦军大败、三将被俘的消息传来后，晋文公的夫人文嬴非常震惊，文嬴既是晋国前国君晋文公的夫人，同时也是秦穆公的女儿（或说文嬴同时是晋襄公的母亲，存疑），文嬴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早年嫁给晋国的太子、后来的晋怀公，后来重耳流亡到秦国后，秦穆公将她再嫁予重耳，重耳即位后，她就成了晋文公夫人。这个秦国来的女子，对秦国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感情，因此就想方设法，要解救秦国三位被俘将领的性命。
　　
　　于是文嬴就跑去跟晋襄公说：“秦国与晋国原来关系就好好的啊，都是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这三个人，从中挑拔离间，使得秦国与晋国的关系恶化，现在秦军吃了大败战，秦君对这三个人恨之入骨，巴不得吃其肉喝其血呢。不如就把这三个人交给秦国一方处置，这样既能让秦君一洗心头之恨，又可以显示晋国的宽大，您看怎么样？”
　　
　　晋襄公刚刚继任君位，看来政治经验上还是欠缺了一些，给文嬴一糊弄，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文嬴以最快的速度释放了三位被俘的秦国将领。
　　
　　这么重大的决定，晋襄公没有跟三军总司令先轸元帅打招呼。先轸向晋襄公问起秦军的三位俘虏的处置意见时，晋襄公对先轸说：“因为文嬴夫人强烈要求，寡人已经将三位俘虏释放回秦国，让秦国去惩治他们。”
　　
　　先轸听罢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也顾上不形象开口便说：“将士们在前线以生命相拼，才把这几个秦军将领活捉，现在你凭那个婆娘几句话，就把他们给放走了，长敌人士气，灭自己威风，晋国离灭亡的时间不远了。我呸——！！！”说罢就当着晋襄公的面吐口水，头也不回就扬长而去。
　　
　　晋襄公吓出一身冷汗，这下知道铸成大错了，赶忙让大臣阳处父前去追赶，力图在三位秦将还未离开晋国国境之前，将他们重新抓回来。然而，尽管阳处父以最快的速度追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当他到达黄河边时，三位秦国将领已经搭上一条小船向对岸驶去。
　　
　　阳处父急中生智，拉着马匹冲着江心小舟高喊：“三位将军且留步。我主公以为三位将军空手而返未免礼数不周，特令我赠送马匹给三位将军。”
　　
　　想孟明视等三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恍如梦中一样，哪里会上阳处父的当啊，当下站在船尾，对阳处父抱拳道：“多谢贵国国君手下留情，没有用我们的血来染红贵国的战鼓，我等甘愿回家受惩罚，倘若我们国君处死我等，我等死而无悔；如若侥幸不死，三年之后，咱自然会前来向贵国君主报恩的。”
　　
　　一叶小舟，慢慢地远去，阳处父看着三人登上了黄河的彼岸，长叹一口气，回去交差了。
　　
　　秦穆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三人的到来，孟明视等三人一看秦穆公，便跪倒在地，请求秦穆公对其进行处罚。秦穆公拉着三人，禁不住痛哭：“这哪能怪你们啊，只怪寡人不听蹇叔的忠言，致使全军覆灭，你们几位遭受耻辱，此番责任全在寡人一人。你们几位匆自责。”孟明视等三人一概官复原职。
　　
　　秦穆公为番自我检讨，确是显示其一代君主的风范，如若孟明视遇到的是象袁绍那样的头，估计逃了回来之后，也难逃一死，幸好秦穆公乃是曹阿瞒类型的人，所谓海纳百川，气量果真不同一般，要知道领导一般是很死要面子的，有错统统是别人的错，有功统统是自己的。
　　
　　崤山之战是后晋文公时代一次重要的战役，秦穆公的扩张激情被无情地扼制了，然而晋国虽然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但是最后糊里糊涂地释放秦国三位将领，使得秦国得以保存军队中最重要的几位将领，并在未来的几年中，又成为晋军的劲敌。
　　
　　晋国在这次战役后，最大的损失是先轸之死。先轸是晋军中最有才干的将领，是城濮之战和崤山之战这两大经典战的组织者和策划人，他的才智使得晋文公把他从下军副司令的位置一举提拔到三军总司令的位置。然而就是因为晋襄公放走了孟明视等三个俘虏，使得先轸在晋襄公面前大发脾气，并吐口水。事后先轸觉得在君主面前如此无礼，非常的愧疚，深深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精神病态中。
　　
　　在崤山之战后不久，白狄的军队入侵晋国，这次入侵被晋国军队击退，然而，在战斗中，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晋军元帅先轸竟然以一次自杀式的冲锋来终结自己的生命，他最后的话是：“我一个普通的人，竟然在国君面前无礼，又没受到惩罚，可是我必须要自己来惩罚自己。”于是他脱去盔甲，冲入敌阵，最后竟然死在乱兵之中。
　　
　　先轸智慧超群，可惜最后竟然由于思想的僵化，承受不了心里压力，选择一条自杀之路。这是个无可弥补的损失，从这个意义上说，晋军最终并没有在崤山获得胜利，因为秦国最有才干的将领得以逃脱，而晋国却损失了一代名将。
　　
　　这个结果，对秦穆公来说，多多少少感到宽慰，同时他也意识到，东进之路是何等的艰难，于是秦穆公将战略的重点，从向东发展，转而向西边开拓，最终也从成一代霸主。秦穆公的霸业，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达到的呢？这里有必要来回顾一下秦穆公强秦的历程。

（二）强国之路
　　
　　自从骊山之变，西周灭亡，秦襄公由于在护卫周王室东迁立下大功，秦国始进入诸侯国的行列。秦国地瘠民贫，惟凭借一股勇武无前的精神，通过数十年的战争，终于战胜了西戎，开始从小国向大国的转变。
　　
　　秦国的文化比起中原诸国，显得很落后，直到秦文公十三年（公元前753年），秦国才开始有史官专门纪载史事，从这时起，文字渐渐得到普及，秦国从慢慢从野蛮走向开化，不过在东方中原诸国看来，秦国始终是一个异类的西部野蛮部落。到秦文公二十年（公元前746年），秦国才出现简单的成文法律，秦国缓慢地向中原区域学习先进的文化。
　　
　　从秦正式成为诸侯国到秦穆公之前，秦国总计有八任君主，在这段时间，秦国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西部地区，除了曾经与晋国有过一次河阳战役之外，秦国主要的作战对象都是西部的比秦文化更为落后的蛮夷部落。
　　
　　秦穆公的哥哥是秦成公，秦成公有七个儿子，但是秦成公看中弟弟的干练果敢，任人惟贤，于是从国家利益出发，秦成公没有将君位传给儿子们，而是传给弟弟。公元前659年，秦穆公正式接任君主之位，他将不负哥哥所望，将秦国由一个边隅之国，变成一个在国际上有着重大影响的大国，秦国由是成为春秋时代最重要的国家。
　　
　　秦穆公深知秦国人民艰忍不拔，耐力超绝，然而文化上的落后，使得秦国的管理人才非常的紧缺。在国家还小的时侯，还是比较好管理，随着秦国疆域的不断扩张，秦国急需是的政治上的人才，来管理这个蒸蒸日上的国家。秦穆公以礼贤下士的态度，虚心招纳各方人才，这是秦穆公身上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成功的根本原因。
　　
　　公元前655年（穆公五年），秦穆公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才，这个人就是百里傒。百里傒的到来，有着一段非常曲折的故事。
　　
　　百里傒原本是虞国的大夫，这一年，晋献公向虞国借道以攻伐虢国，当时百里傒力劝虞国的国君，万万不可让晋国军队通过虞国的国境，但是虞国的国君收到晋国人的行贿，根本不听百里傒的劝告，结果晋国在攻占虢国之后，又把虞国给灭了。（这个假道伐虢的故事，前文中有详述，可以参照。）结果百里傒与国君一起成为晋国的阶下囚。
　　
　　正好在这个时候，秦穆公派人到晋国求亲，晋献公把自己的女儿，也是太子申生的姐姐嫁给嫁给秦穆公，当时百里傒在晋国被将作一个奴仆使唤，晋献公就把他当作公主的陪嫁奴仆，与公主一同前往秦国。然而百里傒一个堂堂的原虞国大夫，哪里忍受得住这个耻辱，于是进入秦国境内后，他就找机会逃跑了，这一逃，逃到了楚国。
　　
　　然而祸不单行，百里傒的运气实在是差得很，跑到楚国之后，被楚国的乡下人给抓起来了，看来是把他当作前来侦探情报的间谍了。秦穆公听人说百里傒十分的贤明，在治理国家上有一套手段，正处于求贤若渴的秦穆公正盼着这个夫人的陪嫁品前来，准备拜为大夫之时，却听说百里傒逃走了，心中正郁郁不乐时，又听说他在楚国被抓走了，秦穆公顿时愁眉一展，喜上心头。
　　
　　秦穆公原本打算是，不惜一切代价，花再多的钱，也得把百里奚请回到秦国。从这里可以看出秦穆公求贤到了何处的地步，然而此公还是颇有些心眼，继而想到：“现在百里傒不过是一个奴仆的身份，倘若我开价过高，说不定会引起楚国人的怀疑，要是楚国人发现了百里傒的价值，那么即便再出多高的价格，楚国人一定不会放走百里傒的，不如低调处理，反而能奏奇效。”
　　
　　为了不引起楚国人的警觉，秦穆公准备将计就计，就使用最贱的价，一个奴隶的价钱，从楚国人手中将百里傒换回来。秦国向楚国人开价是五张羊皮，理由是百里傒不过是一个从秦国逃出的陪嫁的奴仆。当时百里傒已经一大把年龄了（注：《史记》记载，此时百里傒已经过年七十，这个岁数有点令人吃惊，因为到崤山之战，百里傒仍在世，以此推算，崤山之战时，百里傒已经将近百岁了，当然这也不是没可能。），楚国人想想此人无所用处，连干活的力气也没有，见秦国人愿意以五张羊皮来交换，也就很乐意地答应了。于是百里傒又被带回了秦国。
　　

正当百里傒正在嗟叹命运多舛之时，命运女神却跟他开了个大玩笑。到了秦国之后，秦穆公亲自迎接百里傒的到来，而且以上宾之礼待之，以谦虚的态度向百里傒请教国家大事。百里傒辞谢道：“老夫不过是亡国的臣子，哪里有资格让国君亲自讨教啊。”
　　
　　秦穆公呵呵一笑，说：“虞国的国君就是因为不听您的劝告，才招致亡国的命运，这并非是您的过错。寡人虽然无才，然而思贤若渴，希望您协助寡人治理国家。”.
　　
　　百里傒听罢十分感慨，自己虽然在虞国久居高位，无奈忠言逆耳，以致亡国，今日身处异乡，位居卑列，一大把年龄，对未来早失去了信心了。然而秦穆公的一番话，却让百里傒有枯木逢春的喜悦，或许，上天之所以要把他流放到秦国这片荒凉的土地，不正是要成就他一番丰功伟业么？
　　
　　于是百里傒对秦穆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一谈，整整谈了三天三夜。秦穆公这位年轻的君主越听越兴奋，一幅美好的国家蓝图似乎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迫不急待地任命百里傒为掌管国家大政的大夫，因为百里傒是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换来的，所以后来也被称为“五羖大夫”。
　　
　　百里傒是秦穆公得到第一个重要的人才，秦穆公这个人很是难能可贵，正是他大规模招揽人才，才使得秦国迅速地向一个超级强国迈进。百里傒的到来，为秦国的内政管理带来巨大的成绩，而且，通过百里傒，秦穆公又得到了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这个人就是在崤山战役前极力劝阻秦穆公的蹇叔。
　　
　　蹇叔是百里傒的好朋友，蹇叔这个人，只是在野人士，跟百里傒十分要好，时处乱世，蹇叔没有机会展示他的聪明才智，然而百里傒却深知此人韬略满腹。与蹇叔的随遇而安和淡泊明志相比，百里傒比较追求功名利碌，年轻时，百里傒曾经游历齐国，想混个一官半职，但是却落得个四处碰壁，以乞食为生，这时遇到了蹇叔，蹇叔认为百里傒很有才华，就收留了他，并且两人成为好友。
　　
　　后来百里傒想投靠齐国君主公孙无知，但是蹇叔认为公孙无知只是一个政治傀儡，他的君位是坐不长久的，于是就劝百里傒别搅和进去，结果不久后，公孙无知就被大臣所杀，许多投靠公孙无知的人也糊里糊涂送了性命。
　　
　　百里傒离开齐国后，到了周王室领地，当时周惠王的弟弟子颓发动政变，驱走了周惠王，自己登上王座，百里傒听说子颓喜欢牛，而百里傒在养牛上有一套办法，想以此来博取子颓的欢心，这个时候，蹇叔又出来阻止，认为子颓的政变不可能成功，过了不久，果然周惠王成功复辟，子颓的跟随者大多被诛杀，而百里傒得蹇叔的阻止而幸免于难。
　　
　　后来百里傒到了虞国，当时的虞国君主比较昏庸，听不进大臣的劝告，蹇叔认为这个的君主不值得跟从。但是百里傒名利薰心，这次听不进蹇叔的劝告了，结果后来虞国被晋国所灭，而自己沦为阶下囚。
　　
　　百里傒将自己的故事说给秦穆公听，并向秦穆公极力推荐蹇叔：“每次我听蹇叔的建议时，都可以化险为夷，只有一次没听蹇叔的，结果就遭遇到了国破被囚的命运，由是可知蹇叔是个非常有聪明才智的人。”
　　
　　秦穆公听了大喜过望，一个百里傒已经让他激动万分，何况还有一个百里傒的偶像蹇叔先生，听百里傒说来，这个蹇叔当真是赛神仙了。“此人一定要招罗过来。”秦穆公自言自语。过了不久，秦穆公派人以非常贵重的礼物诚恳地请来了蹇叔，并且马上拜为上大夫。
　　
　　百里傒与蹇叔成为秦穆公的左膀右臂，并且在内政治理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不仅如此，百里傒的儿子孟明视与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后来也成为秦国最重要的将领，秦穆公仅仅以五张羊皮的代价，换来了四位杰出的人才，绝对是第一流的投资大师。
　　
　　在百里傒与蹇叔的协助下，秦穆公得以从繁忙的内政事务中解脱出来，专心于外交事务与军事扩张。秦穆公同时很注意招揽军事人才。在晋国内乱中，晋国的大臣丕郑被杀，他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受到秦穆公的重用，成为重要的将领，在后来的秦晋韩原之战中，担任秦军前线总指挥。
　　
　　有一次，秦穆公乘坐的一匹好马走失了，结果被居住在岐下的三百个野蛮人给宰了吃掉了，后来这三百个野人被秦军抓到了，准备严惩他们，秦穆公看到这三百个人身手矫健、勇猛异常，心中颇有几分喜欢，不仅赦免了这三百人，而且还赐酒给他们。结果这三百人感恩戴德，在秦晋韩原之战中，立下奇勋。
　　

秦国地处西隅，向东之路被晋国所阻。秦晋这两个国家，受周围蛮族的影响很深，因此跟中原诸国相比，这两个国家的军国主义思想非常鼎盛，崇尚武力，民风勇悍，这是棋逢对手的两个国家。如何处理与晋国的关系，成为秦穆公最关心的问题。
　　
　　雄心勃勃的秦穆公，一时还不想去招惹这个强大的邻居，因此他将重心放在与晋国搞好外交关系。
　　
　　晋国的内乱为秦穆公的提供了机会。
　　
　　晋献公宠爱的骊姬谗杀太子申生，公子夷吾与公子重耳也卷入这场内乱中，不得出仓惶出逃。过了几年后，晋献公去世，晋国出现了权力真空，此时流亡在外的公子夷吾派人与秦穆公联系，请求秦穆公能够出兵护送他返回晋国，以夺取君主宝座，作为回报的条件，公子夷吾将在即位后，将晋国的八座城池割让给秦国。
　　
　　秦穆公一听，这个条件很诱人，就答应下来。于是派百里傒统领秦军，护送公子夷吾进去晋国，公子夷吾在秦军的武力掩护下，终于如愿以偿以登上君主宝座，这就是晋惠公。然而晋惠公回国后，却耍起了无赖，不肯将原先许诺的八城割让给秦国。
　　
　　秦穆公碰了一鼻子灰，出了气力，却一无所获。
　　
　　三年后，晋国遭遇到大饥荒，晋惠公就派人到秦国借米。秦穆公特地开了一个会议，讨论要不要借米给晋国。从晋国逃亡到秦国的丕豹，力主对晋国进行报复，丕豹的父亲丕郑在晋国内乱中，被晋惠公所杀，因此巴不得早日能报父仇，此时晋国闹饥荒，正好可以趁此良机出兵，将背信弃义的晋惠公赶下台。
　　
　　但是百里傒与公孙支却持相反的看法，力主对晋国施行人道主义援助，百里傒说：“虽然夷吾（晋惠公）这个人不讲信用，得罪了主公，但是晋国的老百姓有什么过错呢？”秦穆公决定采纳百里傒的意见，送运粮食的马车从秦国的都城雍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晋国的都城绛城。
　　
　　秦穆公这一人道主义的援助行动，理应得到肯定，这件事也可从另一方面看出秦穆公此人心胸甚广，不计前嫌。跟秦穆公相比，晋惠公则可以说是十足的无赖。
　　
　　在秦穆公援助晋国后的两年，秦国也遇到了大饥荒。秦国理所当然首先想到向晋国求助，于是秦穆公派出使者，前往晋国借粮。没想到晋惠公不仅没有投桃报李，反而认为这是攻打秦国的最佳时机，典型的趁火打劫的痞子作风，亲自率领晋国大军攻打秦国。
　　
　　秦穆公得知后捶胸顿足，大骂晋惠公这个小人，立即统军迎战，与晋国军队相遇于韩原。秦穆公任用丕豹为大将，丕豹虽然是晋国人，然而与晋惠公有杀父之仇，因而作战十分的卖力。即便如此，秦国由于国内缺粮，后勤补给能力大打折扣，因而急于打速决战，结果后而陷入晋军的重围之中，秦穆公在指挥作战过程中还负伤。在这个危机关头，一支奇兵的出现，使得秦军反败为胜。
　　
　　这支奇兵，就是当年在岐下宰了秦穆公坐骑的三百个野人，这此勇士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恩图报，就从这点来说，比起晋惠公夷吾就强了许多。他们听说秦军与晋军在韩原开战，为报秦穆公不杀之恩，就急匆匆地赶到战场，此时正好看到秦穆公陷入晋军的包围之中，三百名勇士一阵风似的冲破晋军的包围圈，不避刀枪，勇不可挡，这群野蛮人个个身强力壮，如入无人之境，晋军一时被吓呆了，阵脚大乱。秦穆公得以从容重新组织秦军反突击。这三百人的奇兵，不仅使秦穆公得以摆脱窘境，还意外地活捉了晋惠公，这是因为晋惠公的战车陷入泥泞当中，马跑得不够快，结果居然被俘虏。
　　
　　擒贼先擒王，晋惠公被俘，晋军成了无头苍蝇，不能再战了，这次会战秦穆公侥幸取。如何处置晋惠公，便成了摆在秦穆公面前的问题。晋惠公这次看来在劫难逃了，一而再地忘恩负义，秦穆公扬言：“我要将这小子拿来祭祀上天。”
　　
　　然而秦穆公毕竟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政治家，虽然心里恨不得杀晋惠公而后快，然后却不得不面对一系列的政治后果。
　　
　　首先是来自周天子，周天子差人传话给秦穆公：晋惠公好歹是同姓诸侯，恳请秦穆公饶晋惠公一死。虽说周天子现在已经失势，然而毕竟表面上仍然是诸侯的共尊，周天子的面子，也不能不给的。其次，秦穆公的夫人，正是晋惠公夷吾的姐姐，这下看弟弟出事了，也赶忙过来求情，为了造些悲情效果，还光着脚，披着麻衣黑巾。秦穆公虽然是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但这回，也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晋惠公的处置问题。
　　
　　经过与大臣的讨论，秦穆公最后达成以下方案：有条件地释放晋惠公，条件之一是要示晋国的太子进入秦国作为人质，条件之二，是晋惠公必须遵照以前的约定，将河东之一部分土地割让给秦国。晋惠公答应了秦国的要求，与秦国签订协议，太子圉入质秦国。
　　
　　秦穆公有意拉拢晋太子圉，特将女儿嫁给了他，并且把条约上划给秦国的河东之地归还给晋国，希望与晋国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特别将赌注放在晋国君位的法定继承人太子圉身上。但是太子圉却对秦穆公无任何的好感，到了晋惠公病危时，太子圉就偷偷逃出秦国，回到晋国，并在晋惠公去世后，成为晋国的君主，这就是晋怀公。
　　
　　秦穆公企图通过太子圉建立一个亲秦的晋国政权的计划落空，便把眼光瞄准了流亡在外的晋国公子重耳，在秦穆公的策划下，公子重耳在秦军的协助下，终于返回晋国，杀了晋怀公，夺取了晋国最高权力。这部分的内容请参阅前一章《大器晚成》，此处从略。
　　
　　晋文公的登位使得秦、晋关系进入一个蜜月期，秦国得以将势力向中原地区扩展。在参加了晋国对楚国的城濮之战后，秦国第一次参加东方的结盟会议，秦穆公觉得很开心，这标志着秦国从一个区域强国走向国际大国。被中原富庶所吸引的秦穆公又作为晋国的盟国，一同对郑国发动战争。但是此时的秦穆公突然意识到，自己培育出来的晋文公，已经成为国际的霸主，而自己只是成为晋国军事扩张的一个配角，因此秦国单方面退出了讨伐郑国的战争，同时也意味着秦晋蜜月期的结束。
　　
　　崤山战役的惨败，令秦穆公刻骨铭心。从秦穆公执掌朝政以来，秦国的国力日益强大，而当秦军第一次出现在中原战场时，它的勇悍之风令诸侯国的军队感到敬畏，然而这一战，却遭到了全军覆灭的结局。
　　秦穆公决心要报复，就在崤山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年（公元前625年），秦军对晋国发动了报复性的进攻。晋国人严阵以待，晋襄公亲自压阵，由于元帅先轸已经去世，中军司令员的位置由先轸的儿子先且居担任，赵衰担任副司令员。在秦军方面，虽然在崤山之役中惨败，秦穆公仍然坚定不移地让孟明视担任秦军总指挥。
　　
　　如果说崤山之役，晋军是以偷袭的方式取胜，那么这次两军的正面交锋，晋军再让让秦军吃尽苦头。两军会战的地点是在秦国的彭衙，虽然对于这次交战过程，史书记录得并不很详细，但是秦军作为主攻晋国的一方，结果却被晋军逼入秦国境内进行决战，这已经说明秦军的开局很不理想了。彭衙会战的结果，是秦军再度大败而还，晋国人成功地捍卫了国际霸主的头衔。
　　
　　经过崤山会战与彭衙会战，秦穆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由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晋国政权，现在已经是翅膀硬了，秦国已非其对手了。这迫使秦穆公决心调整秦国的政策：暂缓东进，大力西拓。要对抗晋国，秦国还显得不够强大，不够富裕，然而秦国的地理位置，使得其在西边的开拓空间极为广阔。就在此时，一个人的到来，对秦穆公称霸西戎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究竟此为何人，

（三）称霸西戎
　　
　　正当秦穆公东进之路被晋国死死地挡住时，另一扇大门却打开了。
　　就在彭衙战败的这一年，秦穆公心情沮丧。
　　然而秦穆公的名望却在各国之中传播，虽然两次败于晋国，但是秦国已经崛起成为强国，却是不争的事实。
　　
　　西戎之王特地派遣使节团，到秦国进行参观考察，学习秦国的强国之术。西戎的首席使节是由余，由余的祖先是晋国人，后来因为国家内乱而逃亡到了西戎，由余从小便在西戎长大，但是他仍然通晓母国晋国的语言，深得戎王的信任，在由余的协助下，西戎总体上政治比较稳定，秦国的强大使得戎王很想得到秦的经验，于是由余使出使秦国进行考察。
　　
　　秦穆公颇为得意地向由余展示了秦国壮丽的宫殿，以及堆积如山的财粮宝物，秦穆公原本想这西戎来的客人，一定会看得目瞪口呆的。
　　
　　不料由余看了之后，徐徐地说：“秦国的这些成果，即使是鬼神完成的，也会觉得精疲力尽了，又何况都是由人民来完成的，这只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算不上什么政绩。”
　　
　　秦穆公听了大吃一惊，心里暗想：“没想到西戎这种蛮荒之地也有此等人才。”爱才如命的秦穆公不由收起骄奢之气，顿起恭敬之心，抱着请教的态度问由余：
　　
　　“请问先生，中国有先进的文化，以礼乐法度来治理国家、施行政事，但还是免不了经常发生变乱。而西戎没有中国的礼乐制度，那么如何治理国家与百姓，政事不是会更乱吗？”
　　
　　由余微微一笑，回答道：“中国的礼乐法度，正是中国变乱的原因所在。上古时期中国的黄帝等先帝创建礼乐法度，到了后世，君主们凭借这些法度来约束百姓，而自己却骄奢淫逸；百姓受到压制，在极度困苦之中，也不禁要埋怨君主贵族，这样一来，上下失信，纷争便起，人便失去淳朴的本性，机心于篡权夺位，如此一来，不乱都不可以哩。”
　　
　　由余顿一顿，继续说：“而在西戎就不是这样，西戎民风质朴，在上位待民以惠，在下位的百姓报之以忠诚。所以国家就如同人的身体一样，上下和谐，虽然没有繁复的礼乐制度，但是却是一个有机体，浑然天成。圣人治国，大约也只能到这样了。”
　　
　　秦穆公听了后大为震惊。长期以后，秦国虽然是中国的一部分，但它的地理位置，使得其民俗文化深受戎夷的影响，秦国一直对文化落后有一种天生的自卑，理所当然地把华夏文明当作学习的对象。然而有一个现象却是秦穆公一直思索不得其解的，既然华夏文明如此先进，为什么在政治上反而非常的动荡，政变迭生。而象西域这戎夷这些部落，包括秦国自身，在政治上却显得更为稳定。由余的一番话，着实让秦穆公茅塞顿开，原来文明也有负作用，被视为尽善尽美的华夏文明，已经暴露出了巨大的缺陷，当然，秦穆公并不是一个思想家，他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思考这些，他只是在琢磨着如何将由余这个人从西戎挖到秦国。
　　
　　秦穆公回到宫中，对内史廖说：“由余看来是个非常有才能、非常有见识的人，西戎王拥有这样的人才，对我国始终是一个祸患，你看要怎么办呢？”内史廖想了想说：“西戎地处偏远之地，民风质朴，生活简单，不如就向西戎王进献女乐数人，美妙的音乐与迷人的舞蹈，一定会让西戎王心动，用女乐来销磨西戎王的雄心壮志，并且趁机离间西戎王与由余的关系，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让由余投奔秦国了。”
　　
　　秦穆公觉得这是个办法，由于便让内史廖派出十六名女乐前往西戎，为西戎王作特别演出，西戎王久居荒凉之地，哪里见识过如此美妙之歌舞，直看得心旷神怡，废寝忘食了。虽然如由余所说，华夏高度的文化确实带来了政治上动荡不安，但是这种文化又是极富有魅力，精美的服饰，优雅的舞姿，悦人的音乐，都让西戎王感受了从未有过的快乐，迷此则废彼，渐渐地戎王开始荒废了政事，由余所赞许的西戎的质朴，开始被追求浮华所取代了。
　　
　　另一方面，秦穆公一边找种种借口，推迟由余返国的时间，一边以极为尊敬的态度向由余询问了西戎各部落的民俗风情、山川地势，并且细心地记下了每个细节。由余迟迟没有归国，这不禁引起了戎王的猜疑，最终秦穆公留不住了，由余得以返回西戎。
　　
　　此时的戎王已经落入女乐的陷阱，这使得由余十分担心。崇尚淳朴的由余不断地向戎王进谏，劝戎王远离女乐，勤于政事，但是戎王哪里听得进去，反而嫌由余碍手碍脚的，只要由余在身边，他就觉得很不自在，屡屡扫兴。这样一来，君臣关系变得疏远了。秦穆公在此时暗中派人前往西戎，秘密会见由余，劝由余归降秦国，起初由余不愿意背叛戎王，但是戎王却对由余很是防范，最后对由余疑心很重，对于由余留在秦国迟迟未回一事，怀疑他与秦穆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方面是戎王的疑心重重，一方面是秦穆公屡屡抛出的橄榄枝，使得由余最后下定决心，离开西戎，归服秦穆公。由余的到来，令秦穆公大喜过望，亲自前往迎接，并且以上宾之礼待之。秦穆公的重视人才的政策，最终迎来了可以帮助其成就霸业的关键人物，继百里傒、蹇叔、孟明视、西乞术、丕豹之后，又招降了由余，秦穆公非凡的胸襟与气度，使得人才匮乏的秦国一时之间，变得人才济济，而且也开创了秦国广泛引入人才的新局面，在数百年后李斯著名的《谏逐客书》中，还用意颇深地回顾了秦穆公的这一丰功伟绩。
　　

由余长期生活在西戎，对西戎各部落了如指掌，秦穆公让他负责西戎事务。同时，秦穆公仍然重用孟明视，虽然孟明视在崤山与彭衙两次会战中均失利，用人不疑是秦穆公的最大特点，而且秦穆公对人才的评估自有他的道理与标准，他坚信孟明视是一个十分杰出的将领。
　　
　　对于秦穆公的信任，孟明视感恩戴德，为一雪前耻，孟明视全身心投入到重建秦军战斗力之上，秦军在两次会战中，几乎得了一种恐晋症，而提高秦军的战力实力，一定要恢复秦军的自信心，而要恢复秦军的自信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能够打破晋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以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证明。
　　
　　秦穆公深知晋国的存在，使得秦国的东进之路成为不可能的选择，然而他还是支持孟明视的计划，在战略主攻方向瞄准西戎之前，秦军有必要对晋国进行一次报复之战。秦以武力开国，以军国主义为导向，铁血军团必须要捍卫荣誉与尊严。
　　
　　公元前624年，秦穆公亲自率领大军，孟明视为总指挥，东渡黄河，并且在渡河之后，下令将船舶全部烧毁，以示不战胜绝不西归。君主尚且如此，将士无不奋命，一时间士气高涨，慷慨激昂之气弥漫全军。
　　
　　面对来势汹汹、士气正旺的秦军，晋军统帅部也做出一个极为明智的决定，采取坚壁清野的战略，避免与秦军打遭遇战，秦军主力深入晋国，并没有与晋军的主力部队遭遇，只是占领了晋国的两个据点。秦军此役也并不想跟强大的晋国打消耗战，既然晋军无意于决战，秦军至少在表面上挽回面子。
　　
　　秦军找不到晋军进行决战，便从茅津南渡黄河（秦军东渡黄河时，已经烧掉了所有的船舶，这次南渡黄河，当是重新造船），进入崤山。大将孟明视到此，不由得一阵心酸，四年前的崤山之战的惨败，历历在目，战场并没有打扫，秦军将士的尸体早已腐败，只剩下一堆骨骼，终日风吹日曝，面目狰狞，以及散乱在山谷中的马车的车轮与生锈的兵戈。
　　
　　秦军上下无不动容，孟明视命令打扫旧战场，将秦军阵亡将士的尸骨就地掩埋，堆成一个土堆，并且在土堆前立一个牌，以作为标记。全军集体默哀之后，便返回秦国。这次伐晋之战，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战果，但对秦军来说，这已经是一场胜战，终于摆脱了两次被晋国击败的耻辱，而且掩埋了崤山战死将士的尸骨，表明秦国政府不会忘记曾经为国家而浴血奋战的将士，这对于崇尚武力的秦人来说，无异是一剂强心针，驱动更多的人走上战场，为国家、为荣誉而战。
　　
　　对晋的报复战之后，秦穆公集中精力全力向西拓展。在军事上，秦穆公仍然把重任交给了孟明视，对孟明视表示出极大的信任，在春秋时期的所有君主中，秦穆公在知人善任方面，可以说无人可及，秦穆公的这种用人不疑的原则，使得他的手下文臣武将，无不人人竭心尽力，兢兢业业，孟明视更是如此。
　　
　　对西戎之战谋划事宜，秦穆公交给了由余。由余从小在西戎长大，对西戎的风土人情、政治经济了如指掌，秦穆公得到由余的帮助，如鱼得水，很快就制定了对西戎的作战计划。当时西戎其实也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由许多部落组成（当时也称之为国），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统一的国家，文化相对落后，但是民风强悍。在秦国建国初期，秦国与西戎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击败了西戎，秦也从一个小国扩张成一个大国。到了秦穆公时，秦穆公的战略重点转向了东方诸国，扶植晋文公重耳、参加城濮之战、参加东方结盟运动，使得秦国的声威达到顶盛。崤山之役与彭衙之役后，秦穆公向东扩张由于晋国的遏制，已经变得不可能了，于是秦穆公的目光再次转向西戎。
　　
　　由余为秦穆公制定了向西戎扩张的政策，充分利用西戎各个部落之间的矛盾，制定了各个击破的战略。从公元前624年（秦穆公三十六年）始，秦国开始对西戎各部落发动了进攻，前线总指挥仍然是孟明视将军，孟明视将军也许在战略战术上不及晋国的将军们，然而绝对是苦干类型的人物，而对西戎的武力征服，似乎这种类型的人就非常用得上场了。
　　
　　秦军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取得巨大的战果，吞并了西戎十二国（部落），拓地千里，秦国成为西部名符其实的霸主。秦国一洗数年前的颓势，其扩张之凶猛，令东方国家也为之震惊，连周王朝的天子（周襄王）也派了召公前往秦国，对秦国取得的丰硕战果表示祝贺。
　　
　　凭借在西部的霸业，秦穆公后来也被史学家列为春秋五霸之一。其实当时所谓的霸主，主要还是要有号令诸侯的资格，即诸侯会盟的盟主，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说，秦穆公是称不上霸主的。然而秦穆公使得秦国的国力实现了质的飞跃，成为能与晋、楚对抗的大国，同时也称霸西戎，所以后世还是推崇秦穆公的武功，从个人修为、涵养、气质、才能以及取得的成就诸方面说，秦穆公列为五霸之一，当之无愧。

然而，也正是这位伟大的君主，在他死后用多达一百七十七人的活人殉葬，终究让人体会到了专制社会的冷酷与无情。
　　
　　在吞并了西戎十二国之后，秦穆公达到了一生事业的巅峰，他的生命之灯也燃到尽头。公元621年，统治秦国达三十九年之久的秦穆公去世，秦国为秦穆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然而，下葬的不仅仅是秦穆公一人，还包括了由一百七十七人组成的庞大的殉葬队伍。
　　
　　殉葬是古代文明史中最肮脏的制度，在西周和春秋战国时期很是盛行，它的指导思想就是“事死如事生”。战国时代思想家墨子在《墨子·节葬》篇写道：“天子杀殉，多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多者数十，寡者数人。”正反应了当时社会上流阶层之习俗。。《西京杂记》中有记载：“幽王冢甚高壮，羡门既开，皆是石垩。拨除丈余，乃得云母，深尺余，见百余尸，纵横相枕藉，皆不朽。唯一男子，余皆女子，或坐或卧，亦犹有立者，衣服形色，不异生人。”
　　
　　秦国君主的殉葬始于秦武公，公元前678年，秦武公去世后，以活人殉葬，陪葬的人数多达六十六人。
　　
　　而秦穆公的陪葬人数，更是远远超过了秦武公，在一百七十七人的陪葬者中，还包括了秦国著名的贤臣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这三个人在民众中的口碑不错，被认为是有才能的人，可惜生在这种专制的年代，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才华，就被列入陪葬的行列中，与秦穆公的尸体一起腐朽，沉入暗无天日的漆黑的墓室。在专制的社会中，人的生命是何等的一文不值。
　　
　　秦国人为这三位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感到无比的痛惜，于是有人写下了《黄鸟》一诗，以表达无可奈何之遗憾：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针虎。维此针虎，百夫之御。临其穴，
　　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这三位贤人还有人作诗以纪念，其他一百七十四人，他们姓甚名谁，历史没有留下姓名，如果有朝一天，秦穆公的墓室得以重见天日，他们的狰狞的尸骨，将会是对专制的最好的控诉。
　　
　　秦穆公一生爱才如命，然而死后却将有才之人陪葬，这究竟是出于秦穆公的本意呢？还是他的继任者借此来拔去眼中钉、除掉政敌呢？这些历史的谜团，现在很难解开了。然而这次殉葬却给了秦国以深远的影响，使得欣欣向上的秦国的发展迟滞、倒退。
　　
　　秦国本来是文化落后的国家，秦穆公之所以可以称霸，跟他引进外来人才是密不可分的，百里傒、蹇叔、孟明视、由余等，都是来自外国，没有这些国外人才，秦穆公是无可作为的。然而秦穆公死后，三位贤良的人才被迫陪葬，这不能不使天下的良才望而却步，试想有谁喜欢今天是座上客，明日是陪葬品呢？从此以后，国外的人才再也不愿意踏进秦国这片土地，这使得秦国的发展势头被遏制，又回到了缺乏政治人才的蒙昧年代，而且这一停滞，有将近二百多年之久。
　　
　　直到公元前384年（距秦穆公死二百三十七年，已进入战国时代），秦献公下令废除长达三百年的殉葬制度，这一政策的实施，除去了外国人才前往秦国的后患之忧。到了秦献公的儿子秦孝公继位后，秦国再次从国外引入人才，商鞅来到了秦国，秦国的历史才发生了根本的转折。这是后话，此不详述了。
　　
　　秦穆公所建立的霸权，与齐桓公一样，属于短期霸权，然而秦国与齐国一样，即便霸权凋零，仍然是一等一的国家，它远离战争频繁的中原地区，向西有拓展空间，这使得它的国家安全有保障，军国主义的传统与尚武精神，使得秦国在文化远远落后东方诸国的同时，仍然有实力保持大国的地位。

第四章 烈日灼人——晋国的赵盾时代
　　
　　（一）狐赵之争
　　
　　公元前621年，秦穆公去世；同年，继承晋文公霸业的晋襄公也去世。两位政治明星陨落了，而一颗政坛新星却冉冉升起，这个人，就是晋国的赵盾。
　　
　　赵盾的父亲赵衰，是晋文公时代的元老与功臣，随同晋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足智多谋，功劳赫赫。在最初流亡到狄国时，赵衰在狄国娶了一名叫叔隗的女子，并且生下了赵盾。后来晋惠公派人潜入狄国，准备暗杀重耳，重耳与他的随从赵衰、狐偃等不得不离开狄国，开始新一轮的流亡。由于这个时候，赵盾还年幼，赵衰无法把他带在身旁，就留在狄国由母亲养大。
　　
　　后来，这个流亡集团回到了晋国，重耳成为了晋文公，赵衰也成为一代功臣。晋文公为了对赵衰多年来的忠心表示感谢，特地将自己的女儿（后来被称为赵姬）嫁给了赵衰，并且生了三个儿子。赵衰这个人，并不特别想念狄国的妻子和儿子，所以压根没有想到要把他们迎回晋国。但是心地善良的赵姬却一直提醒赵衰，请求将狄国的妻儿接回国，但是赵衰拒绝了。
　　
　　赵姬对赵衰说：“有了新宠就忘了旧爱，这样做不太好吧，如何使人信服呢？一定要将她们母子二人接回来。”赵衰之所以不想迎回叔隗与赵盾，可能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怕赵姬会吃醋。这女人要是吃醋了，往老爹晋文公那儿一说坏话，赵衰的地位就不稳固了。既然赵姬如此坚持，赵衰就答应了。
　　
　　赵盾和他的母亲从狄国返回到晋国，赵姬见赵盾一表人才，而且是个非常有才干的人，非常喜欢，于是就向父亲晋文公请求，让赵盾成为赵衰的嫡子。赵盾成为嫡子，就意味着赵盾的母亲叔隗将成为赵衰的正夫人，而赵姬只能是庶夫人，名位排在叔隗之下。赵姬这个人，真的是非常的伟大，善良且宽容，又富有智慧，倘若没有赵姬对赵盾的鼎力支持，赵氏能否成就数百年的基业，确实是个未知数。
　　
　　晋文公对赵衰十分的信任，所以组建三军时，晋文公准备任命赵衰为最重要的中军司令员，实际上也是三军总指挥，但是赵衰却勇于让贤（估计赵衰真的逊于军事），向晋文公推荐郤彀为中军司令员，自己担任副司令；郤彀去世后，按理说赵衰应该由副司令升任司令员，但是最后担任中军司令要职的是先轸（由下军副司令员调任），这恐怕还是与赵衰的推荐有关系。
　　
　　三军正副司令员共有六位，赵衰在中军副司令员这个位置上呆了十年之久，直至其去世。赵衰死于公元前620年，即秦穆公与晋襄公去世的前一年，令人奇怪的是，这一年，三军六位高级指挥官中，竟然死了四位：中军总司令先且居（接替父亲先轸出任总司令）、中军副司令赵衰、下军总司令栾枝、下军副司令胥臣。（此处从《左传》，如果根据《史记》：“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栾枝）、咎季（胥臣）、子犯（狐偃）、霍伯（先且居）皆卒，赵盾代赵衰执政”，这句话的意思是否意味狐偃也死于此年，意思含糊不清。其他四人死于此年是没有疑问的，但《史记》中这句话提到狐偃，似乎只是为了表明晋国的元老都已去世，所以赵盾有机会执政。）
　　
　　四位司令级的将军在同一年去世，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史料对此纪录十分的简略，无法了解四人的死亡原因。这四位将军中，除了先且居是在先轸去世后接替出任中军司令外，其他三位将军都在此职位上任职长达十年之久。中军的统帅与下军的统帅全部死亡，惟独上军的正副统帅还在，这不能不令人怀疑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那么上军是谁家的地盘呢？
　　
　　上军是狐氏的地盘。狐毛、狐偃兄弟与赵衰一样，都是属于随同晋文公流亡的功臣，在晋文公组建三军时，狐毛出任上军司令，狐偃担任上军副司令，从这个意义上说，上军可以称为狐家军。在中军与下军的四位正副统帅莫名其妙同时去世时，只有上军的统帅还健在，那么这时的上军统帅是谁呢？史料没有记载，但是以狐家在上军中牢固的地位，可以推测，这时的上军司令正是狐偃的儿子狐射姑。
　　
　　这里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四位正副统帅之死，很可能是狐射姑安排的阴谋，因为这样一来，狐射姑就几乎是出任中军司令的惟一人选了。在晋国是实行军政合一的国家，军队的最高统帅同时也是国家的首席执政。只要可以担任中军司令一职，那就意味着同时也成为了宰相级的权臣。
　　
　　由于四位名将在一年之中全部身亡，这对晋国的军事力量是重大的损失，晋襄公不得不考虑将晋国的军事力量由原先的五个军，整编为三个军，裁撤了新上军、新下军，保留原先的上、中、下三军。
　　
　　狐射姑成为晋国中军司令的最佳人选，中军具有节制上军与下军的权力，所以中军司令等同于三军总司令。晋襄公决定任命狐射姑为中军司令，赵衰的儿子赵盾为副司令。正当委任令要下达时，晋国的元老之一，赵衰的老部下阳处父，结束了在卫国的国事访问，返回国内。在狐、赵两大家族中，阳处父偏向才领导赵衰这一族，于是力谏晋襄公任命赵盾为中军司令，阳处父极力称赞赵盾有治国之才，并且对晋襄公说：“中军司令必须以有才能的人来担任，如此才是国家之福。”
　　
　　晋襄公权衡再三，最后采纳阳处父的意见，将狐射姑与赵盾的位置作了对调：赵盾出任中军司令，狐射姑出任中军副司令。这意味着赵盾掌控了军政大权，赵盾的确是非常有才能的人，他一走马上任，马上雷厉风行地进行内政改革，成为令人瞩目的政治新星。根据史书的记载，赵盾“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就是制定各项法律，清理诉讼案，加强对国家通缉犯的追捕，治理政治腐败问题，恢复社会正常秩序，提拔下层的优秀人才等等。
　　
　　位居赵盾之下，狐射姑焉能吞下这口恶气？当年（公元前621年）八月，晋襄公病逝。由于晋襄公的嫡子刚出生不久，所以在接班人的问题上，狐射姑与赵盾针锋相对，使得狐、赵的矛盾由隐蔽走向公开，冲突迅速升级。
　　

位居赵盾之下，狐射姑焉能吞下这口恶气？当年（公元前621年）八月，晋襄公病逝。由于晋襄公的嫡子夷皋年级还小，为了保持晋国的稳定与霸业，晋国的大臣们倾向选择年长的接班人。但在接班人选的问题上，狐射姑与赵盾针锋相对，使得狐、赵的矛盾由隐蔽走向公开，冲突迅速升级。
　　
　　赵盾和狐射姑各推出一位侯选人。
　　
　　赵盾推出的候选人是公子雍。公子雍是晋文公之子，是晋襄公的庶弟。公子雍此时正在秦国，他为什么去了秦国，史书没有详细记载，结合这一年秦穆公去世的事件，估计公子雍可能是去参加秦穆公的葬礼，这里也可以看出赵盾主政之后，晋国在外交政策上出现了大调整，就是积极恢复与秦国的友好外交，以保证晋国在东进过程中避免西线的冲突。赵盾认为公子雍具有四大优势：第一，德才兼备、心地善良；第二，年级比较大，可以胜任管理国家的重任；第三，深受晋文公的喜爱，这有利于得到老臣们的支持；第四，跟秦国的关系比较好，所以此时正在秦国进行访问，有利于发展与秦国的友好关系，稳住秦国，是晋国的基本国策。
　　
　　狐射姑推出的候选人是公子乐。公子乐是晋文公与文嬴的儿子，文嬴就是怀赢，秦穆公的女儿，先是嫁给晋怀公，后又嫁给晋文公的那个有个性的女子。狐射姑的父亲狐偃是个很精明的人，因为秦穆公对晋文公登上君位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文嬴的地位在晋文公众多的妻子中，是非常特殊的，因此狐偃很可能有意赢得文嬴的信任，所以狐家与文嬴的关系非常密切，因而狐射姑力主由文嬴的儿子公子乐来继任君位。他的理由是：既然晋国的基本国策是要缓和与秦国的关系，那么公子乐作了秦穆公的外孙，当然是最佳的人选。
　　
　　狐射姑的提议令赵盾勃然大怒，赵盾骂道：“在晋文公的后宫中，文嬴本来地位就很低，只位列第九，何况这个女人先嫁怀公，再嫁文公，淫荡下贱。她的儿子公子乐，在陈国当外交官，陈国不过只是个小国，这个职位也是比较低的，母子两人均是地位较低，而让地位低的人来统领国家，国家怎么可能安定？相反，公子雍的母亲原来在文公诸夫人中，位列第二，公子雍又是深受晋文公的喜爱，这是国人皆知的事实，大臣与百姓都会接受。”
　　
　　晋国的公卿实力强大，赵盾居然可以将晋文公的夫人文嬴大骂一通，这里的原因，是文嬴曾经在崤山之役后，放走了秦国的三位大将，并最终导致了先轸之死，晋国人对文嬴确实没有好感。然而，狐氏与赵氏同为晋国最负声望的家族，狐射姑面对赵盾的指责并不示软，仍然一意孤行，决心与赵盾对抗到底。
　　
　　只要能将公子乐推上君主的宝座，狐射姑就是大功臣，就凭着赵盾几句对国母的痛骂，狐射姑就可以轻松地挤掉赵盾。立储之争，使得狐、赵两大家族的对抗极剧地升温，一场权力之争，又拉开了序幕。
　　
　　当时公子雍在秦国，公子乐在陈国。赵盾派先蔑、士会两人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回国；而狐射姑也派人前往陈国，迎接公子乐。赵盾与狐射姑均手握重兵，一旦两位候选人回到晋国，势必面临着军队的分裂，挑起晋国的内战。
　　
　　作为中军总司令的赵盾一不做，二不休，为了彻底地清除隐患，赵盾干脆派出刺客将公子乐刺杀了。这样一来，狐射姑在斗争的天平上失去了法码了。
　　
　　狐射姑转而将怒气发泄到了阳处父的身上。如果不是阳处父力劝晋襄公改变决定，那么此时的中军大元帅，怎么会是由赵盾来担任呢？狐射姑恶念顿生，派人杀死了阳处父。狐射姑这一冲动之举，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同时也葬送了狐家的前途。杀死了阳处父之后，赵盾立即介入此时的调查，逮捕并处死了杀死阳处父的凶手，并且牵出了幕后主使：狐射姑。
　　
　　狐射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只有逃亡一路，他逃到狄国避难。在晋国最有势力的狐家，权力一夜之间崩溃，狐氏退出了晋国的权力核心。后来，逃到狄国的狐射姑对赵衰、赵盾父子有一个评价：“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赵衰象冬天的太阳一样，使人感到温暖，而赵盾象夏天的太阳一样，烈日灼人，令人畏惧。烈日灼人，这正是赵盾的特点，从执掌军队与内政以来，赵盾体现他的果断的魄力，雷厉风行，精力充沛，勇于任事。作为赵盾的政敌，狐射姑用最简练的“夏日之日”四个字，非常贴切地评价他的对手。
　　
　　狐射姑的失败了。然而立储之争并没有结束，赵盾派人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回国，然而在此时，又节外生枝。
　　
　　先蔑与士会两人前往秦国，会见了秦国新任君主秦康公，此时晋、秦两国关系稍稍和缓，秦康公也乐意由公子雍回到晋国担任国君，此时的秦国主要向西扩张，而晋国主要向东发展，两国的基本战略取向，决定了两个邻国都希望结束敌对。因此秦康公答应派遣军队护送公子雍返回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