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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了,陶之然的子那棉无双,怎么还能容得下她的儿子,据说在陶之然死后她就把病重中的婴儿抛进了深山中,就算一个健康的婴儿也无法在深山中活下去,更何况当时婴儿还那么小,又是一身的重病。”云姑连连摇头叹着气。
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么,我颓然坐在椅上,牙齿咬得紧紧地,心脏一波一波地抽痛。
计无双葬在了一处小小的荒丘,我在坟前立了许久,眼前飞动的全是她的音容笑貌,再也没有人看出我眼底的仇恨,再也没有人劝我离开青楼这个大染缸,再也没有人会如同一个母亲般为我的终身焦虑,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真心待我的夫君。
我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么地不以为然,此际想起,却句句刺痛了我的心,我漠视了她对我的关怀,如今想要再听她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再见她一面都是不可求。
我娃命运,娃人生,娃这样的生离死别,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肉里,那疼痛也不能让我心中的愤怒稍稍抑制片刻。
风儿吹过树梢,呜咽如小儿哭,一缕悠扬的箫声地响起。
是他,那个神秘地沈醉,他正斜亿一棵白杨树下,目光定定地锁在墓碑上,箫声却是一刻不停。
他眼底的落寞惆怅如我一般。
我不语,静静地听,他执着地吹,久久,我的心境慢慢平和下来,只觉得他的箫声中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沉醉,忘记了一切的世俗烦恼。
如果时光能永远这样停驻,那该多好。
可惜命运总是推着人身不由已地向前跑,不容你一刻喘息,而此刻能有这样安静的一小会,我心已足够。
一曲终了,我疑惑地问他:“你到底是谁?”
沈醉将箫峰在身后,面容恢复了一惯地清冷。
“你不必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也不能察觉的颤抖,“当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也许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他接着又自嘲地一笑,“我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和来时一样静悄无声,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安抚愤怒中的我,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试剑青衫
交了立秋之后,天气骤然变得凉爽宜人,白日的阳光虽仍有着灼人的热度,晚间的秋风却清凉得如情人温柔的小手,带着娇怯轻快地从人脸上身上抚过。
也仿佛是这一的秋风,吹开了满城的桂子飘,馥郁甜的气息悠悠扬扬地飘散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那米粒也似的甜蕊如雪般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不曾随逝水,更不曾委尘泥,管它杨华落尽柳絮飞,我自一缕永不减,这般孤绝高雅的姿态怎叫人忍心清扫,怎叫人不驻足流连,仅只这一呼一吸间便叫人胸臆中自然而然豪情万丈,一时诗意勃发不可抑止。
窗外绿树黄亭亭如盖,吟风馆的日子却犹如沉重的车轮,一声声缓慢呆重碾过。
迎新送旧,入幕之宾换了又换,面对无数张寻欢作乐的丑恶嘴脸,纵是我仇恨之心仍燃烧如昔,对这样味同嚼蜡的生活也不免起了厌烦之心。
不知不觉中,我遥望青山绿水,开始想像着鱼儿畅游水底,鸟儿翱翔天空的自由快活,甚至连当日白杨树下的一曲箫声,也会在我梦中反复响起。
于是我知道,这一颗心已开始迷失,停留在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或许不是为了他,但却是他,唤醒了我潜藏于心底的。
这八年背负的血海深仇,时时如鞭子般提醒我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信念,久到让我忘了,一个人的生活其实并不精彩,累了时我也渴望能有一个人,那怕只是一个不做声的听众,静静地听我倾诉,让我舒泄一下心中的积压,这种感觉是--寂寞吗?
我惶恐,不敢想,目光匆匆扫过桌上的镜面,却看到了一张同样迷茫的脸孔,那--是我吗?
门轻轻被推开,一男子含笑而立,青衫长剑一身磊落风姿,眉目如远山近水,明明长得比子还要明,却炕出一丝一毫脂粉气,相反自有一股昂然的男子气息围绕身周,他正是我今晚的入幕之宾-试剑山庄的少庄主邱少白。
宛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脸立刻就红了,手足也不知该往那里放,覤他一眼又地转开目光,好一副小儿情态!
我微微一愣,宛清也有十五了呢,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见她素手托着茶盏碎步走近,邱少白轻道了一声谢,宛清的手竟止不住一抖,滚烫的茶水杯眼看就要掉到地上,邱少白眉头一皱,腰间长剑往前一送,茶杯便稳稳地接在了剑鞘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漏出。
宛清晕红的脸惨白一片,邱少白的眸子中却笑意盈然,戏谑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他的脸上。
邱少白,出了名地公子,不要再笑了,你可知你这一笑这丫头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我低叹了口气,命宛清暂先退下。
我倚窗而立,装束淡雅不见奢华,邱少白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几转,朗声开口道:“草姑娘果真不负盛名,虽身陷泥潭却能洁身自好,如皎皎莲出尘不染,今日一见,在下不盛荣幸!”他的声音语气亦如同他本人风采一般动人。
我不为他恭维所动,洁身自好不假,皎皎莲却有待商榷,仇恨是如此地腐心蚀骨折磨我的神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保留高洁几分。
静静地坐下身,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拨动,抬眼笑问道:“不知邱公子今日要听那首曲子?”
邱少白摇摇头,明亮的眸子里涌过一抹颇含意味地神,他放肆地任自己的身体靠坐在我边的摇椅上,意态闲散地似随口问道:“我早就见过你,我一直很是奇怪,你一个娇弱子,为什么程如铁老爷子出事那天会出现在他府上,而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莫非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虽仍在笑,笑容却在隐隐变冷,眼神中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
他是在怀疑我么,我心念电转,试剑山庄近几年来声势崛起,隐隐有领袖武林之势,少庄主邱少白虽阅尽游戏人间,武功却是一等一的高,而且为人机智敏睿向为青年一代后起之翘楚,他此番前来洛阳当然不是为了眠宿柳这么简单,难道是特地来调查程如铁的死因?
这一番江湖仇杀风波终于要解开了么?而他又知道多少其中的内幕?
我不动声,暗自思索措词,他来找我,必定早就打探过我,而我想要从他口中多知道些信息,首先就不能隐瞒于他,至少也要让他觉得我没有骗他。
微一动容,眼中立刻泪意盈然,我垂睫轻梳痕,声音里已不胜凄楚,仿佛被人戳到了伤心处,哽咽着说道:“草未进青楼前曾流落为乞丐,多承程老爷子不弃,时常对我们这些乞丐赠衣施粥才得以苟活至今,草虽为芥末流之辈,却也怀有感恩之心,在得知程老爷子不慎为宵小所害后,忍不住心中伤团去送他一程,草并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却叫邱公子见笑了。”
我神柔弱凄婉,声音含娇带怯,再加上口齿灵便字字动情在理,而且一大半均是不折不扣的实情,所以我望向他的眼神也格外坦然。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虽释然一笑,神中却有着不尽不信,“草姑娘真是有心人,只是如今江湖风波迭起,暗杀之事又层出不穷,有心人避之犹恐不及,倒是难得草姑娘有这颗感恩之心。”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还在试探我,难道我的理由并不够充分么,又或者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只有不做声,以不变应万变了。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立刻让我如受了雷霆重击,纵是强自忍耐,手也不由轻轻发着抖,头轰地一下就炸了开来。
“暗杀之事自八年前宁杜山庄被灭门就露出端倪,想不到敌人第一个下手的竟是早就已宣布退出武林的宁杜山庄。”
冲天的怒火,倒塌的柱梁,伏地的死尸,滚滚的惊雷,那一串串死亡的记忆猛然从脑海深处跳跃了出来,带着狰狞的面目张牙舞爪地在我眼前一幕幕闪过。
耳边他略带惋惜的声音还在继续。
“九年前,我还是个十五岁的青涩少年,第一次随父亲出远门,到宁杜山庄参加金盆洗手仪式,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丽的舞蹈,听说那叫白雪红梅,是二位庄主视若珍宝的二个儿自创自舞的,热情的红衣,雅致的清裳,这一刚一柔两种极致的我到现在都难以忘怀,据说自那一舞后江湖上就有了四句传眩”
他的声音很好听,微带着叹息,微带着回忆的憧憬,眼神中有着飘忽的迷离,说着说着突然就凝视向了我,猝不及防地问了我一句:“你知道是那四句话吗?”
沉浸在恶梦中的我如被魔魇镇住,随着他的问话恍恍惚惚地回答道:“宁杜山庄,红衣清裳,白雪红梅,天下无双!”
邱少白的眼里蓦地散发出万丈神采,拍掌高叫道:“正是这四句话!”
失言了,我暗自敛神,却看到他的目光愈发奇特,简直要穿透到我心深处。
“想不到草姑娘竟也知道这四句话,难道你认识那两位小姑娘不成?”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我,细眉凤眼的他专注看人的时候有一股摄人心魂的魔力,在他的眼光下我有无所遁形的感觉。
我避开了他的注视,轻轻提醒他道:“茶凉了!”
他一愣,眉毛立刻纠结了起来,语气中也带着些微不满,他锲而不舍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的泪想往外涌,不,不能让他看出,我倔强地仰起头,这八年来虽然我的外表有很大变化,但他曾经见过幼年的宁红衣,我不能让他认出我,我更不能让人知道,赫赫有名的宁杜山庄二如今的身份。
替自己面前续上一杯茶,端起浅饮,任那杯口冒出的水雾濛濛掩盖住我泫然泣的眼睛,闭目将苦涩的茶饮下。
放下茶盏,我徐徐开口道:“邱公子多虑了,这四句话当年颇为流传,草侥幸曾听人言过,觉得好听便记住了!”
“哦!”他失望地调开了眼,声音拖得长长地,看向了窗外。
“那两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呢,听说她们全都死了,真是可惜呢!”我的语气刻意地装得云淡风清,心里却想知道他对于当年灭门惨案的内幕到底知道多少。
“想不到草对武林中事也这么地有兴趣,在下若有所知,定当言无不尽。”他的笑容重又充满了戏谑,好一个狡猾的,不放过任何一丝试探我的机会。
“我只是可怜那两个小姑娘的身世而已,你若不想说,也就罢了。”我打太极的功夫也不逊于他,你越渴望,他越不会说,还不如以退为进。
“可惜她们都死了,听说凶手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内力剑术登峰造极,而且身负一把血影狂刀,子之凶残戾暴丝毫不亚于当年的血影门主,这八年来,当年参与屠杀血影门的四大门派中首脑人物陆陆续续被人杀害,他必为血影门下,前来报当年灭门之仇。”
他缓缓道来,我知道他没有说谎,当年我躲在瓶里,确曾听过父亲这么问过那凶手,而凶手当时显然已默认。
心中突地别别一跳,对了,怎么忘了试剑山庄了?当年参与剿灭血影门而至今仍相安无事的,好象只有试剑山庄了,那么杀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他吗?
他忽然皱起了眉,在晚风细细倾听窗外的动静。
有风声,有桂子的清随风送入,几声小贩卖力的喊叫,行人偶尔经过的喧哗,一切和平时并没什没同,但我见到他一脸郑重异样的神情,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不寻常。
良久良久,我才听到清脆的“的的的的”声,是蹄印敲击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
一头青驴缓缓从街角转了过来,驴人坐着的黑衣人身形如鬼魅,面上戴着一个银灰的面具,其实并炕清他的表情,但我分明能感受到一缕寒光正在由下而上地打量着我们。
青驴没精打彩地慢吞吞走着,在靠近我窗前的一瞬,驴上人秘一击驴身,身形借力激越而起,向我窗前扑来。
黑衣人的身姿有些熟悉,朦胧中我有如许错觉,转眼却看见他身后青驴仰天喷出大片血,颓然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隔着这许远仍浓烈地让人胸中烦呕,我一时大骇,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对自己的坐骑竟是如此地无情。
人影一晃,黑衣人已稳稳地站在了我身前,他冰冷的眸子在我身上转了转,有股恨意瞬间爆发便收敛,转而看向了邱少白。
邱少白倒还是很镇定,笑着开口道:“兄台趁拜访,不知所为何事?”他的眼神同时还不忘向我一扫,示意我快些出房。
阑及了,我不是不想走,实是走不了,没有对话,没有客套,甚至连一点征兆也没有,黑衣人的剑已如密雨狂风向邱少白扫来,招式狠辣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哨,招招是杀人的剑法。
在他这样密如连珠的攻势下,房间里满是剑光飞舞,稍一不虞就是血光之灾,我那里还能抽空走出去,只能紧紧挨着沿坐下,希望别人把我自动忽略为一片树叶。
辛辣的剑招,如鬼魅的身形,难道他会是血影门的杀手?可他的气势又分明不及当年那人,猜不出他是谁,我只有凝视观看场中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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